旅客付了直到拉尼的車費。
車子走動了。走出便門以後,車伕想和他攀談,但是旅客老只回答一兩個字。於是車伕決計一心吹口哨,要不就罵他的牲口。
車伕裹上他的斗篷。天冷起來了。那人卻好象沒有感覺到。大家便那樣走過了古爾內和馬恩河畔訥伊。
將近六點時,車子到了謝爾。走到設在王家修道院老屋裡那家客馬店門前時車伕便停了車,讓馬休息。
「我在此地下去。」那人說。
他拿起他的包袱和棍子,跳下車。
過一會兒,他不見了。
他沒有走進那客馬店。
幾分鐘過後,車子繼續向拉尼前進,又在謝爾的大街上遇見了他。
車伕轉回頭向那些坐在裡面的客人說:
「那個人不是本地的,因為我不認識他。看他那樣子,不見得有錢,可是花起錢來,卻又不在乎,他付車費,付到拉尼,但只坐到謝爾。天都黑了,所有的人家都關了門,他卻不進那客店,一下子人也不見了。難道他鑽到土裡去了?」
那個人沒有鑽到土裡去,他還在謝爾的大街上,三步當兩步摸黑往前走。接著還沒有走到禮拜堂,他便向左轉進了去孟費-的那條鄉村公路,就象一個曾到過而且也熟悉這地方的人一樣。
他沿著那條路快步往前走。從加尼去拉尼的那條栽了樹的老路是和他走的那條路交叉的,他走到岔路口,聽見前面有人來了。他連忙躲在溝裡,等那些人走過。那種小心其實是不必要的,因為,我們已經說過,當時是在十二月的夜晚,天非常黑。天上只隱隱露出兩三點星光。
山坡正是在那地點開始的。那人並不回到去孟費-的那條路上,他向右轉,穿過田野,大步走向那樹林。
走進樹林後他放慢了腳步,開始仔細察看每一棵樹,一步一步往前走,好象是在邊走邊找一條只有他知道的秘密路。有那麼一會兒,他彷彿迷失了方向,停了下來,躊躇不決。繼又摸一段,走一段,最後,他走到了一處樹木稀疏、有一大堆灰白大石頭的地方。他興奮地走向那些石頭,在黑夜的迷霧中,一一仔細察看,好象進行檢閱似的。有株生滿了樹瘤的大樹長在和那堆石頭相距幾步的地方。他走到那棵樹下面,用手摸那樹幹的皮,好象他要認出並數清那些樹瘤的數目。
他摸的那棵樹是-樹,在那-樹對面,有棵害脫皮病的栗樹,那上面釘了一塊保護樹皮的鋅皮。他又踮起腳尖去摸那塊鋅皮。
之後,他在那棵大樹和那堆石頭之間的地上踏了一陣,彷彿要知道那地方新近是否有人來動過土。
踏過以後,他再辨明方向,重行穿越樹林。
剛才遇見瑪賽特的便是那個人。
他正從一片矮樹林中向孟費-走來時,望見一個小黑影在一面走一面呻吟,把一件重東西卸在地上,繼又拿起再走。他趕上去看,原來是一個提著大水桶的小孩。於是他走到那孩子身邊,一聲不響,抓起了那水桶的提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