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戰場上的夜景

悲慘世界 維克多·雨果 第2頁,共2頁

他轉過去看,正是那隻原來張開的手,現已合攏,抓住了他的衣邊。

誠實的人一定受驚不小,這一個卻笑了起來。

「啐,」他說,「幸好是個死人!我寧肯碰見鬼也不願碰見憲兵。」

他正說著,那隻手氣力已盡便丟開了他。死人的氣力是有限的。

「怪事!」那賊又說,「這死人是活的嗎?讓我來看看。」

他重新彎下腰去,搜著那人堆,把礙手腳的東西掀開,抓著那隻手,把住他的胳膊,搬出頭,拖出身子,過一會兒,他把一個斷了氣的人,至少也是一個失了知覺的人,拖到凹路的黑影裡去了。那是鐵騎軍的一個軍官,並且是一個等級頗高的軍官,一條很寬的金肩章從鐵甲裡露出來,那軍官已經丟了鐵盔。他臉上血跡模糊,有一長條刀砍的傷口,此外,他不象有什麼折斷了的肢體,並且僥倖得很,假使此地也可能有僥倖的話,有些屍體在他上面交叉構成一個空隙,因而他沒有受壓。

他眼睛閉上了。

在他的鐵甲上,有個銀質的功勳十字章。

那個賊拔下了十字章,塞在他那矇頭斗篷下面的那些無底洞裡。

過後,他摸摸那軍官的褲腰口袋,摸到一隻表,一併拿了去。隨後他搜背心,搜出一個錢包,也一併塞在自己的衣袋裡。

正當他把那垂死的人救到現階段時,那軍官的眼睛睜開了。

「謝謝。」他氣息奄奄地說。

那人翻動他的那種急促動作,晚風的涼爽,呼吸到的流暢的空氣,使他從昏迷中醒過來了。

那賊沒有答話。他抬起頭來。他聽見曠野裡有腳步聲,也許是什麼巡邏隊來了。

那軍官低聲說,因為他剛剛轉過氣來,去死還不遠:

「誰勝了?」

「英國人。」那賊回答。

「您搜我的衣袋。我有一個錢包和一隻表。您可以拿去。」

他早已拿去了。

那賊照他的話假裝尋了一遍,說道:

「什麼也沒有。」

「已經有人偷去了,」那軍官接著說,「豈有此理,不然就是您的了。」

巡邏隊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楚了。

「有人來了。」那賊說,做出要走的樣子。

那軍官使盡力氣,伸起手來,抓住他:

「您救了我的命。您是誰?」

那賊連忙低聲回答說:

「我和您一樣,也是法國軍隊裡的。我得走開。假使有人捉住我,他們就會槍斃我。我已經救了您的命。現在您自己去逃生吧。」

「您是那一級的?」

「中士。」

「您叫什麼名字?」

「德納第。」

「我不會忘記這個名字,」那軍官說,「您也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彭眉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