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輕輕鬆鬆

他唇角微抽,把她再戳遠了些,手往床榻外一伸,拎過來一面靈玉鏡。

鏡面往她眼前一懟。

他無情道:「太醜,不親。」

雲昭看著鏡中弦月神女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拖著沉重綿軟的身軀爬起來,伏到床榻邊,從榻邊的紅屜裡面摸出瞭解藥。

顫著手,抖出兩粒服下。

涼意直衝天靈蓋,頃刻便醒過了神來。

她甩了甩頭,又抖出兩粒,回身遞向他:「喏……嗯?」

只見那個傢伙目光清澈,面容蒼白,心跳平穩——根本就沒有半點中招的樣子。

視線相對,他壞笑:「嘖。沒事,在我面前你可以沒有自制力,我能理解。」

雲昭悻悻盯著他。

半晌,她挑起眉梢,恍然大悟:「忘了,你這身體,根本不行!」

東方斂:「……」

雲昭哈哈大笑,笑到打滾。

*

青金鬼城裡面,突然發生了異變。

雲滿霜一行人正在焦急等待,忽聞怪異的嗡聲響起,整座地底青金城隱隱震顫。

面前的水鏡也在抖動。

畫面時而破碎,時而凝聚。

一幕幕場景飛速在水鏡上流逝,變化無休無止,毫無規則。

忽而是諸神時代的古代王國建築,忽而是如今被白雪覆蓋的大片山川雪樹。

時空彷彿在這裡發生了交疊。

「歷史!歷史!」陳平安激動大喊,「我又親眼見證了歷史!這是夜照滅東川啊!嘖嘖嘖,東川人是真倒霉,明明實力遠強於夜照,偏生攤上那麼個國主,給滅了國。嘖,簡直慘絕人寰,被殺到十室九空啊,連孩子都不留!」

旁人都看不清那些飛速流逝的破碎畫面,他卻能看懂。

「嘶,」他忽地指了指畫面一角,「快看!那是不是人皇!哎呀,他這是在跟北天神君打?!這看著打不過啊!不好,北天神君放大招,封境了,出不去了,沒辦法戰術迂迴!」

雲滿霜皺緊眉頭:「

那昭昭呢?」

陳平安搖頭:「不知道啊,這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應該沒有云昭吧?不知道她被這水鏡扔到了哪裡。你看,人皇現在自身難保,肯定沒辦法找她。」

雲滿霜急得一把摁住他肩膀:「你說清楚,這裡面到底是曾經的歷史,還是他們正在經歷的幻境世界?」

「我也不知道啊!」陳平安五官皺成一團,「想要知道真相,至少也得破了這個局?」

他湊到了更近的地方。

「哎哎,快看!咱們人皇是真的強!都逆境成這樣了,他還能一直反殺,一直反殺!嘖,但凡北天神君沒有這麼厚的香火……沒辦法,硬實力差得太遠了,咱們人皇這會兒只有涼川的少少香火供奉呢。」

雲滿霜催促:「你快找一找昭昭。」

陳平安搖頭:「我沒辦法找,除非進去裡面——可是連人皇都打不過北天神君,我們這些蝦兵蟹將進去還不就是送死?沒轍,真沒轍。」

眾人都露出了急切的神色。

「我進去看看吧。」遇風雲低聲道,「至少在凡間亂世,我還是有能力保護她一二。」

他騰身掠起,轟然化出了真身。

半條龍尾在鏡外狠狠一甩,沒入水鏡之中。

眾人:「?!!!」

一路同行,只覺得這個小夥子憨厚穩重,不愛說話。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不是人!

雲滿霜瞳仁猛震,定定望向陳平安:「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陳平安頓時急眼:「人!人!我當然是如假包換的人!」

鏡中畫面飛速流逝。

雲滿霜每過片刻便要揪著陳平安問一遍:「看見遇風雲了嗎?看見昭昭了嗎?他找到她了嗎?」

「沒沒沒……沒!」

雲滿霜不滿:「你怎麼就只看人皇?」

陳平安吸氣:「……你別找茬。」

他定睛繼續觀察,眉頭越皺越緊。

「完蛋了。北天神君香火太盛,又有源源不斷的補足,他可以持續封住北天境,早晚要逼著人皇和他正面對決。沒有本命劍,沒有香火,人皇危險了。更糟糕的是……」陳平安抬手指了指那一處隱隱泛起火光的地界,「看,夜照滅東川,已經開始了,東川一滅,北天神君的實力恐怕要暴漲三成不止。」

「人皇,危。」

雲滿霜滿面寒霜:「這是個殺局。」

陳平安失魂落魄:「不錯!」

雲滿霜逼問:「你不是很懂歷史嗎,人皇從前是如何破局?」

陳平安搖頭:「那時候,咱們人皇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凡人修士啊!北天神君是什麼身份?那是與東天帝、白玄女並列的世間三大至強者,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小小的凡人修士出手封掉北天境?而且,歷史裡麵人皇與北天神君交好來著?」

「想不通……」陳平安嘆氣,「實在想不通,也說不通!」

「你說這是個神器。」雲滿霜

倒是沉下了心。

陳平安點頭:「不說十成十吧,起碼八、九成是有的。」

amp;amp;ldquo;也許這神器,想要逆天改命。?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雲滿霜眸光一定,「我也沒別的本事,只會領兵打仗,做個蠻將軍。如此……」

眾人紛紛看向他:「將軍!」

趙宗元已微微笑著站到了雲滿霜身邊。

「二哥,領兵打仗這種事,怎麼少得了三弟我!」

老柳自覺充當翻譯:「將軍,領兵打仗這種事,怎麼少得了我三弟!」

雲滿霜amp;amp;amp;趙宗元:「?」

雲滿霜輕咳一聲:「勞煩諸位繼續看著這裡,我這便進入鏡中世界,試試能否助東川國一臂之力,擋夜照!」

趙宗元將手搭上雲滿霜的肩:「一道!」

*

雲滿霜跨過水鏡,感受到了一陣長長久久的眩暈失神。

待他恍恍惚惚凝聚了視線焦點時,陡然撞入視野的,竟是一個沙盤。

雲滿霜:「?」

瞳仁微微收縮。

耳畔漸漸出現人聲。

他不動聲色環視左右,發現自己身處營帳。

周遭裝飾奢華,竟還有個檀木大書架,入目是一列列整齊的兵書。

自己手裡也拿了本兵書。

他揉了揉額角,望向坐在左右下方的將領和軍師們。

見他望過來,那些人立刻閉住了嘴,不再說話。

雲滿霜:「?」

大眼瞪小眼片刻,當頭的那位軍師不得不開口說話:「國主,形勢尚未明朗,貿然出擊,只怕要被夜照反包……」

軍師說到一半,小心翼翼瞄了雲滿霜一眼。

「秦將軍常年與夜照人周旋,對他們還是有一兩分了解的……常言說,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不如先讓秦將軍隨機應變……」

軍師措辭相當之謹慎。

雲滿霜低頭望了望面前自己準備發出的軍令。

看清之後,不禁一怔。

來犯之敵數目未明,補給情況也尚未查清,有沒有安營紮寨也還沒探出來,這就要派一支騎兵去突襲?

萬一人家挖了坑,置了鐵簇套馬索,怎麼辦?

他恍惚明白了。

自己進入這個水鏡世界,竟然變成了陳平安口中那個「攤上就很倒霉」的東川國主。

這是正在打一場滅國之戰啊。

雲滿霜大掌一揮,「砰」一聲拍在了案桌上:「速度將前前後後所有的軍情,全部呈遞上來!」

底下將領軍師見他又作新妖,紛紛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卻不得不照辦。

雲滿霜挑燈夜讀。

東方發白時,他砰一聲拍案而起,整個人既清醒,又迷茫。

他叫來了身邊資歷最老的軍師。

「我東川,騎兵比夜照多三成,國庫比夜照更充盈,城牆堅固,補給充足,又是民心所向……怎麼就能打不過夜照?」

攻城遠比守城難。

夜照長途跋涉入侵東川,東方分明可以以逸待勞,來一次給它迎頭痛擊一次,怎麼就能節節敗退,怎麼就能亡了國?

軍師唇角微抽。

雲滿霜讀了一夜軍情,多少也還是猜到了幾分原委。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因為我瞎指揮?」

軍師:「……」

這話您敢說,咱可不敢接。

雲滿霜想不通:「我瞎指揮,你個做軍師的也不勸?那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軍師:「……」

勸了您也不聽啊,還很要命啊,沒見到外面還有新鮮的人頭呢。

軍師斟酌著開口:「國主,您飽讀兵書,書中所講,確實不像我們這般淺薄……」

雲滿霜氣笑:「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起身,將手下諸人全都召了進來。

「來來來,諸君暢所欲言!說,都說說!」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國主今日又抽的什麼瘋。

一開始沒人敢貿然說話。

但很快,眾人便發現今日的國主確實有些不同。

從前他最常說的便是「兵書上不是這樣講」、「你說的和兵書不一樣」。

今日卻成了——

「楊軍師,你怎麼看?」

「白副將,你怎麼看?」

「洪參軍,你怎麼看?」

眾人只覺耳畔嗡嗡,離開營帳許久,腦海裡仍然迴盪著一串串「你怎麼看」。

簡直有種矯枉過正的虛幻感。

東川實力並不弱,國主開始聽勸,戰局漸漸便有了好轉。

先前丟失的城池接連拿回了幾處,這一日,探得準確情報,夜照那一支被稱為「屠夫」的殘忍大軍,盡數在平原集結。

一眾軍師分析局勢,都認為可以出兵打一場大戰役,一舉消滅敵軍主力。

雲滿霜一聽就樂了。

正面戰役,大決戰,這可不就正是為他量身而定!

他拍案而起:「孤要親征!」

眾人:「……」

蒼天啊,大地啊!國主聽勸了這麼些時日,敢情是在憋個大的啊!

*

「清平君」養傷的日子,雲昭令人收集了不少情報。

如今已經知道「那個人間修士」名叫東方斂。

北天神君施展大神通封了北天境,逼著東方斂與他交手。

如東方斂自己所說,此刻的他,打不過。

一個初出茅廬,另一個根基深厚。

近幾日,一直沒有訊息傳回。

雲昭有點坐立難安。

她捉著他追問:「你說他會在哪裡?如果是你,你這會兒最有可能去哪裡?」

他笑吟吟:「找你。」

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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