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嘩啦啦——」
泥沙越過河堤,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漩渦。
雲昭掠向右側。
再把這邊的大石頭墊進去,便能夠暫時穩住山體。
神仙之力終究與凡人不同,若是她自己的身軀,遇到這情況只能趕緊跑。
她掠向右側,動手去推附近的巨石。
「……嗯?」
眸光一定,她察覺到哪裡不太對。
這塊從座石上脫落的巨石上,似乎有人為的痕跡。
後背忽一寒,直覺瘋狂示警。
雲昭本能閃身一避。
「鐺——」
一道白色靈力從身後打過來,落在她身前的巨石上。
雲昭心臟猛跳。
還沒站穩,又有一道攻擊襲向她。
雲昭多少有點身手在。
調動靈力的方式與從前呼叫真氣也很相似,她提一口氣,輕身縱向一旁,再次避過了攻擊。
一道劍氣落入山體,本就危危欲墜的山坡再次向下轟然滑動。
雲昭心頭一跳。
再不穩住座石,真要出大事。
她故意往左手方向飛掠,一個長步踏出,身軀橫掠到一半,忽地旋出一個漂亮的弧,兔起鶻落,乾淨利落地反身倒掠向右面。
果然殺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一道蓄足了靈力的攻擊落到了她原本的落腳處,轟隆一聲,山石飛濺。
雲昭已然輕飄飄落向反方向,停在了座石右側。手一揮,凌空抓來巨石,塞進座石底部。
「嗡——轟!」
成功阻住了滑落的山體。
她驀地回身,盯向背後偷襲她的人。
是個白衣仙人,觀他衣著,與北天少君手下那些人差不多。
視線相對,對方臉色大變,噗通一下就跪了:「神女恕罪!不知是神女,冒犯神女!求神女恕罪!」
雲昭皺眉:「你這是在幹什麼?」
那人膽戰心驚地回話:「稟神女,小仙奉命損毀河堤,這一處最是薄弱,所以……」
雲昭氣笑:「奉誰的命!」
對方戰戰兢兢正要回話,忽聞一道低沉的嗓音傳來。
「妹妹這是在幹什麼?」
雲昭循聲回頭,見風中踏出一個人。
比起面容硬朗的北天少君,他看起來要秀氣一些。比起陰柔的三公子,五官又稍顯凌厲。
額心神紋閃爍,雲昭果斷猜到:「二哥?」
猜對了。
二公子一步踏到她的面前,皺眉問:「你怎麼在這?」
「我還問你呢,」雲昭指了指那個毀堤的神仙,「我在下面修,他在這裡搞破壞!」
那個神仙一臉為難:「這……」
二公子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是。小仙告退。」
「妹妹這是怎麼了?」二公子望向雲昭,笑道,「特意一個人跑大老遠來給二哥搗亂呢?怎麼,你陣壞了,也不讓二哥好過?」
雲昭皺緊眉頭:「你故意的?」
二公子也愣住:「你來真的?」
視線相對,彼此眼中都顯出些茫然之色。
雲昭心頭跳了跳,緩聲道:「我經過這裡,得了不少香火。」
「嗐!」二公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妹妹你真是……貪這一時蠅頭小利,誤我大事呢!」
他說著,便要動手去削那山底座石。
雲昭一把攥住他手腕,不悅道:「你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二公子抬手撥她的手,神色頗有點無奈,「我的好妹妹啊!這點雞毛蒜皮的香火你也看得上?你……你真是,讓我怎麼說你才好!這渭河安穩了,香火供奉是一天比一天少!這些刁民,又貪又懶,給他們多過兩天好日子吧,他們就忘了是誰的恩賜!」
雲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他道:「賤民就是賤!是時候該給他們點教訓了!」
雲昭指向那處河道:「你知道要死多少人?」
二公子冷冰冰地笑起來:「死人怕什麼,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螻蟻賤命。死得越多,活下來的越是懂得敬畏神明!行了,讓開吧,就為你那二兩香火,別把我正事給耽誤了。」
雲昭又驚又怒,氣到發笑。
「這也是父君的意思。」二公子道,「待我辦完了事,要多少香火沒有?讓路,聽話!」
雲昭不讓。
二人正僵持時,忽有鶴信傳來。
二公子微微皺眉,掐訣從風中拈出了靈鶴。
銀光閃逝,一道急切驚惶的聲音飄了出來:「二公子,大事不好,涼川與夜照交界處,發現了少君和三公子的屍身!」
二公子臉色劇變。
又聽對方補了一句,「四公子聞訊,已匆匆趕回神殿,二公子請務必儘快,莫要讓旁人搶了先機。」
雲昭:「……」
果然不管在什麼地方,只要有王位繼承,就沒什麼手足情深。
二公子這下是真顧不上毀堤了。
他急急轉頭望向雲昭,催促她:「看一眼你的信。」
他眸光微閃,顯然是想看看這個小妹有沒有什麼不良居心。
雲昭被他這麼盯著,只好學著
他的模樣掐了訣,從風中拈出銀鶴。
銀光在指尖破碎。
侍女的聲音飄了出來:「神女,大事不好啦,清平君他撞破了封印,殺了好幾個人,他、他大約是要去少君那邊找那個賤女人!您快回來吧!」
雲昭:「……」
二公子:「……」
這兩邊的畫風,差距就不要太明顯。
他拍了她一下,安慰道:「你……咳,也不要太傷心了。」
雲昭:「……」
*
神山上的戰況要比雲昭想象中更激烈。
只見那面容俊秀的清平君手持一把染滿鮮血的長劍,一路殺了出來。
他是弦月神女的夫君,北天家的上門女婿,沒有主子的命令,侍衛們也不敢貿然對他下死手。
就這麼讓他一路纏鬥,硬生生殺出了條血路。
場面亂轟轟鬧成一團。
仙家侍衛的性命是不大值錢的,畢竟他們大多是從凡間點上來的,凡界將才、遊俠,要多少有多少,不知多少人日盼夜盼等著被點化。
死便死了,總歸是沒有上門女婿珍貴。
只見那清平君長袍染血,眉眼冰冷,毫不掩飾周身殺意。
仙侍們你推我,我推你,遠遠地舉著兵器擋他。
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弦月神女的眼光確實是不錯的。
從前只覺得這清平君是個有幾分懦弱的小白臉,除了長得好看,也沒見哪裡特別出眾。
此刻見他持劍走來,氣質一變,整個人似乎都變了個模樣。
很有壓迫感。
「怎麼回事嘛……」侍女揪住一個仙侍,藏在他的背後,瑟瑟發抖道,「都看得那麼緊了,怎麼還叫那賤女人給他傳了信去。」
忽地,清平君轉頭望了過來。
侍女倒吸一口涼氣:「……」
清平君提步,做了個瞬移的動作。
頓在原地沒動。
他微微蹙眉,無聲輕嘖了下,拎劍斬殺了過來。
侍女:「啊!」
雖然不能瞬移,他動作起來卻也如同鬼魅一般,幾次閃逝,便輕飄飄落到了侍女身邊。
手指一勾,拎住她後脖領,把她拎了出來。
「帶路。」
嗓音冰冷帶笑。
侍女嚇成了一隻鵪鶉。平日仗著有神女撐腰,她可沒少在清平君面前說那個賤婦的壞話。
此刻性命落到他手上,她半點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顫抖著手,老老實實替他指路。
她偷眼瞥他,見他白淨清秀的面龐染了血,唇角挑著笑,卻冷冰冰駭人得緊。
他……他竟這麼好看的麼。
他單手拎著她,另一隻手持劍,一路闖向少君殿。
到了那一邊,防禦自然不同。
侍女顫抖著提醒他:「少君的人,恐怕不會留手……」
話音未落,她便被他隨手拋
了出去。
只見他身形微晃,迎著戒備森嚴的守衛,徑直殺上殿階。
侍女癱在遠處,看得心尖直顫。
她想上前,又不敢。
看著那道清雋的身影越陷越深,她一個激靈醒轉,一邊留神觀察狀況,一邊調動體內微薄的靈力,給自家神女一次次傳信。
*
返回神山途中,雲昭與二公子都在不斷收到風中來鶴。
二公子那邊有人勘驗過兇殺現場,發現女子足跡。
他頓時警惕了起來,不動聲色打量雲昭。
妹妹今日是有點古怪。
難不成此事竟與她有關?她跑到自己地盤來搗亂是有什麼深意不成?難道她也有爭儲之心?
正狐疑時,聽見雲昭那邊一次次傳來侍女的訊息。
「神女——大事不好了,清平君他闖進去了!就連少君麾下的仙將都沒能攔住他!」
「神女——清平君他好像瘋了一樣!受傷也不會痛似的,好可怕!他每殺一個人,都把手按在屍體的腦袋上,是不是瘋了呀!婢子從未見過清平君這個樣子!」
「神女——清平君他,把神君都給驚動了!現在少君殿外已經來了好多好多人,都是神君那邊的人,神君大怒,下令無論死活也要將他拿下!」
「神女——清平君找到那個賤婦了,但是他、他好像有點嫌棄她,只看了她兩眼,就把她扔在一邊不管了……好奇怪,他去找她的時候,明明不要命一樣,怎麼見了面又不理會她了?」
「神女——清平君靈力耗盡,他扔掉了劍,笑吟吟坐在殿階上,不動了。暫、暫時還沒人敢上去動他,神女您快回來啊!神君一怒之下殺了他怎麼辦!」
雲昭心臟一陣猛跳。
這個「清平君」是誰,還用得著問?
他大概是以為「前妻」是她,聽到前妻受辱,便撞了封印救她去了。
雲昭心急,一邊風馳電掣往回趕,一邊狠狠捏著銀鶴,震聲給侍女傳信。
「替我告訴父君!不許傷害我夫君!誰也不許傷害我夫君!」
「他若有什麼事,我也不活啦!」
「別跟我說什麼忤逆不忤逆!給我聽清楚了!他若死了,我給他陪葬啊不,殉情!我給他殉情!」
二公子:「……」
想多了想多了,妹妹還是那個戀愛腦。
這下是真的徹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