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債多不愁

她與他冷戰了很多日子。

她想殺他,卻無任何辦法。

更令她恐懼的是,她發現他的耐心,竟在漸漸告罄。

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他會在夜間悄然來到她的床榻前,一站就是一整夜。

西殿那女子也逐漸猖狂了起來,南君不在時,她會出現在中庭,故意大聲說話、唱歌。

仙宿女知道,那女子的哥哥,定是又給南君立功了。

再這樣下去,莫說報

仇……恐怕自己哪一日就會悄無聲息地死去。

終於在這一日,仙宿女在傍晚時分煮香沐浴,換上了一件幾乎遮不住身軀任何一處的金色薄紗。

她斜倚在窗榻,環視這間華麗寢殿,嫵媚地等他回來。

雲昭能感覺到她的心臟在劇烈跳動,幾欲炸裂。

殿門忽被推開。

一道帶著寒霜的玄色身影大步踏了進來。

南君似是飲了酒,眼尾微微泛起紅暈,他垂著眸,眼底一片陰森晦暗。

他腳步很重。

仙宿女胸口本能驚悸,她知道他這個樣子是想對她做什麼。

這麼巧,她恰在今日下定了決心。

他與她,可真是太有默契。

她輕輕動了動,金色薄紗之下,曼妙至極的身軀倚得更加風情萬種。

他定定抬眸瞥來,怔在原地。

「……夫人?」

夫君。」她朝他伸了伸手。

透明輕紗下,一切美好一覽無餘。

南君喉結滾動,眸色暗成一片。

他急切上前,欲把她攬進懷中,卻見一雙柔荑輕輕推在胸口。

「我已經知道了,」她倚向他的身軀,抬眸,流轉的眼波漫向他的眼底,「她是騙我的,夫君沒有碰過她,她也沒有懷孕。」

南君閉了閉眼睛,吐出一口長氣:「你終於肯信我了!」

「嗯。」她目的明確地蹭了蹭他,問,「夫君想與我回到從前嗎?」

他啞笑出聲:「自然!」

他的手已經難抑地探向薄紗之下。

她卻抵住了他:「我要夫君為我做一件事,若夫君做了,今夜予取予求。若夫君不做,那夫君日後可以對我的屍體予取予求。」

他沉沉喘氣:「你說!」

她柔媚地衝他吐出如蘭香息:「不要找任何理由,現在就去殺了她哥哥,把他的人頭帶回來給我。」

他定定盯著她。

她仰著臉,與他對望。

她向來是個最溫和柔順的人,只在這一刻,眸中竟也有刀光劍影。

時間凝固了許久。

終於,南君喘息著笑出了聲:「一言為定,你等著我!」

他毫不猶豫地鬆開她,大步走了出去。

她跌坐到窗榻。

「呼……」雲昭發現,自己也替她懸了一顆心。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再一次被轟然撞開。

大片白色霜霧襲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極其濃郁的一股血腥味。

他大步走向她,手中拎著一物。

一路走來,血滴未止。

他揚了揚手。

「嘭!」

大好頭顱轉了幾轉,端端正正停在她面前的矮案上。

戰將臉上仍然殘留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怎麼也想不到,南君竟會突然對他出手,斬了他的腦袋。

仙宿女盯著這張血汙的臉,一點一點抿起唇。

‘對不起,阿爹,對不起,阿奶,蘭兒只能為你們做到這麼多……’

南君壓了下來。

她驚懼地推他:「不要在這裡!」

他卻動作不停,唇角浮起冷冰冰的笑容:「當然要在這裡,讓他看著啊!」

她抬手去擋,身前薄紗卻被他一掌撕碎。

「啊!」

他一手製住她,另一隻手拎起那部將的頭顱,將它轉了個方向,正對二人。

「夫人!」南君大笑道,「你自己要的,躲什麼,睜開眼睛,好好看著!」

她身軀顫抖,心知他這是在報復。

他報復她的忤逆,報復她讓他為難。

他不想做的事,她用性命威脅他,逼著他做。他是個很果斷的人,瞬間便作出了決策,但那並非心甘情願。

於是他來報復她了。

她視線微顫,逼著自己定下神,抬眸望向矮案。

「啊!」

他隔著金色薄紗,徑直侵犯。

她的雙手被他單手錮住,摁在雕花的榻欄上。

她的身軀折在並不寬敞的榻緣,她苦不堪言,只能緊緊咬住唇。

他掐著她的下頜,逼迫她,對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坐在窗臺上的雲昭忍無可忍,抬手戳向東方斂。

「喂!」

他疑惑地嗯一聲,視線從簷角收回,懶懶落向她。

雲昭盯他:「你是不是忘了抹掉寢殿裡面的動靜?」

他渾不在意道:「很快就好。多敲你一下沒必要。」

他的眼神有點嫌棄,嫌棄她輕輕一碰就喊痛。

雲昭:「……」

她吸一口氣,像他一樣把視線轉出寢殿,眼觀鼻,鼻觀心。

殿裡的南君顯然有點瘋。

聽著聲音就知道他毫無節奏,動作亂七八糟,窗榻都快要被撞壞了。

混亂中,還一腳踹翻了矮案。

雲昭聽到裡面傳來「咚——骨碌骨碌」的聲音,實在很不願意腦補是個什麼玩意掉到了地上。

仙宿女咬著牙,沒讓痛苦的聲音溢位唇齒。

他掐開她嘴巴,想逼著她喊。

她偏不。

很快,果然就結束了。

雲昭:「……」

她忍不住戳了下東方斂,問:「你真不尷尬?」

他緩緩轉過臉:「尷尬什麼?」

雲昭咬牙切齒:「在邊上,看著,那什麼,不就像是,你我,洞房?」

「不像。」他挑了挑眉,愉快道,「那天我也在寢殿裡面呢,你不知道啊?」

雲昭:「……」

想掐死這個鬼!

現在就掐!

*

南君心滿意足睡去。

他已有許久不曾睡得這麼沉。

的唇角勾著許久不曾有過的笑容。

仙宿女緩緩起身,擦掉了塗抹在脖頸上的香粉。

她換上一身普普通通的白袍,束了最簡單的發,帶著南君的令牌,踏著月色,離開了平南,返回宿北。

她其實已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她殺不了南君,這輩子也做不到。

她也找不回自己的親人,她竟與兇手一道安葬了他們,他日九泉相見,她不知該以何等面目去見自己的至親。

她的眼睛裡失去了光彩,她渾渾噩噩,只知道要回到宿北去。

她該在那裡。

命運不知是給了她善意還是惡意。

就在這個夜裡,宿北大震,天塌地陷。

她毫不猶豫就撲了上去。

她用自己的身軀撐起了好大一方地裂,救活了無數本該被壓進地底的百姓。

百姓們拖家帶口,拉扯著老人和小孩,一個一個從她身邊逃出。

每一個人眼眶裡都含著淚,對她感激涕零。

看著一張一張臉,她忽然笑了起來。

她從前為旁人減輕痛苦,用的是黃樑美夢。

今日自己卻強忍著劇痛,散盡神力,替他們撐起逃生的通道。

她唇角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神色越來越放鬆。

痛苦消失了,永遠地離開了她。

南君趕到時,仙宿神女已經香消玉殞。

「夫人!夫人——夫人啊!啊啊啊啊啊!」

*

幻象消散。

雲昭望向那具屍。

原來你是個這樣的人。?[(」

史書如實記載了仙宿神女的功績,雲昭心下感慨,緩緩撥出一口氣。

這下確定了,仙宿神女與惡疫無關。

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這就不對了呀。」雲昭輕輕用指尖扣擊著身旁堅硬的神女樹根,「她死的時候,只是散盡了神力,神身並沒有損壞。」

仙宿神女便是死了,也用自己的身軀為百姓牢牢撐起逃生通道。

直到南君發瘋一樣抱住她時,她仍面帶微笑,脊背端得筆直。

死得漂亮極了。

可是她的屍身最終卻變成了這樣。

東方斂不知道什麼時候往嘴裡叼了段根鬚,他開口說話,根鬚便一晃一晃:「她到死都沒懷孕,男的動了手腳。她生不了,他以後有理由再另娶旁人,吃絕戶。」

雲昭吃驚:「我怎麼沒發現他什麼時候動的手腳?」

他側眸瞥她:「你自己說尷尬不看。」

雲昭:「……」

原來是那個那個的時候嗎?難怪當時他沒敲她肩膀跳過那一段。

雲昭吸一口氣,強辯:「……那我就算盯著看,我也看不出這個啊。」

「沒事。」他漫不經心道,「有機會我教你。」

她身軀微僵,偷偷瞥他一眼。

他看上去真沒把這當回事,叼著根鬚,虛著眼眸,一副無聊懶怠的樣子。

她不得不承認。

這傢伙,勾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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