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也說不清,只指著周圍那些小祭壇道:「你們看,陰陽節氣,羅宿星盤,萬流歸一,又是聚又是鎮的,有貓膩啊!你們別聽著聲音傳來,就以為人在東北方向呼救——不是的,這建築排布有講究風水聚氣,其實是在正北方!」
雲昭心道:‘就你懂得多!我要是龍我第一個就殺你!’
晏南天不知什麼時候走在了她身邊,他偏身湊向她,漫不經心與她耳語:「想什麼這麼入神?是在想遇風雲嗎?」
他聲線極輕,嗓音極為溫和,娓娓地,像是日常坐在窗榻下與她敘話。
雲昭一時不察,隨口道:「你怎麼知道?」
晏南天呼吸停滯。
垂在廣袖下的手指驟然掐進掌心。
片刻,他笑笑地開口:「不瞞你了。是我讓人把他扔進海里。」
雲昭回過神,偏頭望向他,一時不知道該擺個什麼表情出來:「……怎麼又承認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
他感受到了她的游離,感受到了她的冷漠和厭惡,他敏銳地意識到她似乎誤會了什麼。
他決定冒個小險,將這個秘密丟擲。
畢竟他了解她。
對於她這個沒心沒肺的小壞蛋來說,負心一定比殺人更加罪孽深重。
他將目光投向夜幕深處,語氣輕而幽森:「我妒火攻心,我氣急敗壞,我一想到他在水下可能抱過你……我恨,不殺,不足以平我心頭之恨。」
雲昭緩緩眨了下眼:「……」
他觀她表情,知道自己猜對了。
「不是吧傻昭,」他眯眼湊近,「你不會以為我殺他是因為別人?姑娘,你是在夢遊嗎?除了你,我會在乎任何人?」
雲昭冷冷道:「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氣了?」
「不。」他道,「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完全清楚你的感受。」
他探出一隻手,藉著廣袖遮掩,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讓她感受他輕微而興奮的顫抖。
「你看,你看。」他聲線溫柔而冷酷,「我的怒火已然平息,此刻愉悅而歡喜。」
雲昭定定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跳躍著瘋狂的火焰,隱藏在溫潤寧和的外表之下。
「我知道該如何平息阿昭的怒意,我都知道。」他捏著她的手指,低低耳語,「很簡單的……會有很好的時機……放心下手殺了她,我會看著你,我將興奮到不行。」
「我沒有工具。」雲昭冷冰冰道。
他垂頭,深深衝她笑:「等我給你找。」捏了捏她的手指,「想要什麼?」
雲昭故意為難他:「弓,或者弩。我不要被血濺到。」
「好。」
他退開幾步,示意幾個侍衛護好她,然後稍微落到後面,當真給她準備兵器去了。
*
眾人一路往前。
越往前走,祭壇所指的方向便越發清晰。
很快,連瀕死的喘聲都能聽得見了。
眾人嚴加戒備,迅速靠近。
前方神殿背後,透過來若隱若現的光芒。
晏南天抬手示意慢行,往前面派去斥候。他疾步回到雲昭身邊,交給她一把臨時製成的簡易小弩。
他握住她的手指,向著地面一扣。
「篤。」
小弩箭嵌進石縫。
雲昭總算衝他露出了笑容。
「報!」
前方探路的斥候匆匆趕回,「找到人了!」
晏南天目光一定,帶隊越過最後一條甬道。
眼前陡然開闊明亮!
只見一根神柱矗立在灰白石臺上。柱體材質不明,被微光照亮處,能看到紋理古樸森嚴。
神柱底端束縛著一個女子。
光芒便是源自她的身上。
她的胸口在發光,金紅色的光暈,拳頭大小。
雲昭雙眼一亮,心道:‘龍丹!’
她在龍鯨幻象中曾經遠遠見到過的。
老龍吐出來給溫母看的龍丹差不多正是這樣的色澤和形狀。
她悄然瞥向遇風雲。
只見他不自覺地咬緊了牙關,眸底隱有焦灼之色。
見多識廣的小太監驚撥出聲:「屠龍神柱日月煎!我就說嘛,這裡肯定是有個大傢伙!」
「阿孃!是阿孃!」溫暖暖激動得跳了起來,雙手抓住順德公公的衣袖,「快快!快救阿孃!」
雲昭眯眼望向臺上溫母。
她的容貌看上去完全是個二八少女,甚至比溫暖暖還要嬌嫩些。
此刻她虛弱憔悴到近乎透明,已是奄奄一息,但顏色不減。
她微張著嘴巴,呻-吟求救:「救……救我……」
眾人望向晏南天。
晏南天望向小太監。
小太監急忙擺手:「等,等一下!」
他語速飛快地解釋,「這是屠龍用的刑柱啊!看到她胸口的龍丹沒有?她是個龍!不能放!」
一邊說,一邊著急地比比劃劃,「要取龍丹只有兩個辦法,一是龍自己願意把它吐出來,二是等龍壽終正寢——直接殺了龍的話,龍丹也沒啦!」
「龍類壽命太長,上古眾神便打造出屠龍神柱日月煎——聚日月之力,以千百倍日升月落來煎龍壽!原來傳說記載都是真的!不虛此行!不虛此行!」
雲昭挑眉:「只要把她熬死,就能得到龍丹?」
小太監激動點頭:「對!」
雲昭恍然:「哦……」
難怪小龍鯨不直接殺了她,原來是想要取回鯨爺爺的丹。
在鯨爺爺的祭日,虐殺溫長空,把溫母綁上屠龍柱——還挺有儀式感。
只可惜終究沒能阻止這一行人走到這裡。
溫暖暖急得淚湧如珠:「不是,不是的,她是我阿孃!她是我阿孃!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雲昭笑出聲:「啊,都聽到了,這兒l有個同夥!」
她揚起手中的弩,笑得極盡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