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如蛇蠍

雲昭負起雙手,歪著腦袋,衝他笑。

「惡鬼殺人啊!」她理直氣壯,「不是早就有定論了嗎?」

視線相對。

半晌,晏南天輕輕嘆息,意有所指:「惡鬼可無法招供失蹤人士的下落啊。」

她反問:「若不是惡鬼,就可以刑訊逼供?」

他笑著垂了下眼睫,以示預設。

雲昭冷笑,飛揚跋扈地睨他一眼,一字一頓:「我說就是惡鬼。」

她撇下他,大步往前走。

半晌,恨恨回頭,「帶路!」

*

「阿昭。」「阿昭?」「阿昭……」

雲昭坐在一隻圓圓的曲腳紫檀凳上,輕輕一轉,便把身體旋到另一邊,不理晏南天。

他頑強堅持了一刻鐘,然後妥協。

「……阿昭說得對,就是惡鬼殺人。我也是這麼認為。」

雲昭望著窗外,晃了晃身體。

這是還不滿意。

晏南天嘆息:「是這官場汙濁、人心貪婪,活生生養出來的惡鬼。」

她轉回來,瞪他:「我不是要包庇誰!」

晏南天:「我明白。」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看這些人。」

和他說話只要說一半,他自己便能接:「都是老實本分的人,沒有一個能策劃這件事。」

雲昭欣慰地點點頭。

「他們只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罷了。」他道,「真正的主使隱在幕後。若是強硬逼供,興許能問出來,但也說不好——恐怕這些人自己都未必知道被人利用,反倒容易打草驚蛇——你可有懷疑人選?」

雲昭不假思索:「當然是溫暖暖她娘!」

晏南天失笑:「阿昭啊……」

她揚起下巴:「怎麼?」

他要敢說她先入為主,就硬是咬著溫母不放,她立刻就把凳子砸到他臉上。

「你可真是……」他裝模作樣措辭半天,戲笑道,「從一而終?矢志不渝?」

雲昭:「……」

她微笑:「要不我改?」

「不改。」他笑得滿眼都是碎星。

雲昭望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她在想,溫長空到底是作了什麼孽,能讓受過他恩情的教書先生也給他一下子呢?

很顯然,做那件事,教書先生並不愧疚。

思忖間,肩上落了一隻手。

晏南天手上有繭,指骨卻是偏軟的,五根手指都可以往後掰——當然他一般不讓她掰,掰了他真會生氣。

他捏了捏她。

這是有話要說的意思。

雲昭轉回頭,揚起腦袋看他。

「遇風雲身手很好。」他淡聲道。

雲昭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嗯?」

如果她的感覺沒出錯,晏南天應該是要說一點不好啟齒的事。

怎麼是遇風雲?

他看著她的眼睛,緩聲道:「昨夜,遇風雲避過侍衛,半夜潛進了溫暖暖居住的廂房。」

雲昭一下就興奮起來:「喔?!」

說這個,她可就不困了。

「他們做什麼了?」雲昭激動地問。

晏南天沒好氣地反問:「……你想他們做什麼?」

雲昭腦海裡不自覺浮起秋嫂嫂的聲音——夜裡還把老孃往死裡……又綁又……

咳咳咳!

他推了一把她的腦袋:「別想不正經的。」

雲昭撇唇:「是是是,就你最正經!」

他居然微微垂眸笑了笑,眉眼浮起一兩分赧意:「不正經的心思,得留到大婚。」

燭焰在案桌上跳動,燈花噼啪聲入耳,絲絲分明。

他輕咳一聲,恢復正色。

兩個人下意識轉開頭,各自望向另一邊。

「明日便要出海,今夜本不該亂你心神,」他道,「卻又擔心拖出誤會。」

雲昭狐疑地看著他:「什麼?」

「遇風雲身手好,避過所有護衛,卻瞞不了順德公公。」晏南天聲線微冷,「順德公公並未聲張,而是找到我,向我交了個底。」

「嗯?」

握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微微發力。

他冷聲道:「溫暖暖私下曾向父皇吐露,對我有情。父皇應允,倘若在樓蘭海市找到真龍,便將她指給我做側妃。」

他先發制人摁住了雲昭,沒叫她跳起來。

「你先別急,聽我說完。」他沉聲道,「本是八字沒一撇的事,順德公公也是發現那二人‘私會’,生怕撞破了反倒損我威儀,便先來問我。帶出了應許之事。」

雲昭冷笑不止。

她挑眉:「哦——未來側妃夜會男人,問你怎麼處置?你怎麼回他的?」

晏南天垂眸道:「隨他們去。」

雲昭點頭:「是你會說的話。」

「但是阿昭,」他道,「你不能讓別人這麼欺負我。」

雲昭氣笑:「……我讓別人欺負你?」

他挑著眉,很無賴地點點頭。

他道:「你若疑我,與我生氣,那便是與旁人一起欺負我。阿昭,身為儲君,最忌諱便是忤逆,今日我敢抗旨不遵,明日是不是就敢逼宮篡位?」

「所以?」雲昭壓著躁鬱。

「我也有做不到的事,需要阿昭再幫我一次。」他生得好看,虛弱苦笑的樣子很動人心,他放低了聲線,溫柔地在她耳畔說出冷冰冰的字。

「倘若當真尋到龍,我把順德從溫暖暖身邊引走。」

「阿昭幫我殺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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