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七八日。
一個陽光晴好的午後,宮門忽然大開。
雲昭倚在窗邊,隔著中庭望去,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著一身黑,遠遠望去顏色蒼白,周身掩不住的疲倦。
他看到她,眼睛倏地發亮。
他穿過庭院與迴廊,腳步飛快,宮人次第的問安聲被他甩在身後。
雲昭是從不迎人的。
晏南天闖進寢殿,見她笑笑地坐在窗邊,微晃著腿,抬手向他遞來一小碟點心。
「喏!」
晏南天失笑。
急匆匆趕路回來,誰都知道該遞水,只有她會塞來乾燥噎人的酥糕。
他接過琉璃碟子,二話不說拈起糕點,放進口中。
她不懂得疼人,噎人的心意也是心意,得好生收著,錯過便沒了。
生咽完幾塊糕點,呼吸直冒青煙。
「晏哥哥!」雲昭彎著眼睛衝他笑,嗓音脆生生的。
晏南天:「……說吧,我能承受。」
雲昭微微睜大雙眼:「呀,你嗓子怎麼這麼啞?」
晏南天:「……」
不想說話,自己倒一盞茶喝下。
她笑吟吟地:「我這麼多天都待在家裡,哪都沒去!」
明知道她眼睛裡藏著小小的詭計,就等他上當,晏南天卻也只能回道:「阿昭真乖,悶壞了吧?」
「嗯!」她用力點頭。
他抬手揉了下她的腦袋:「等我這次辦事回來,一定陪你……」
話未說完,她已經在搖他衣袖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她說。
「阿昭,」晏南天有種塵埃落定的頭痛感,「這次的任務很危險。」
「我知道!」雲昭答得飛快,「你說過的,你要去找溫暖暖她娘。」
晏南天輕輕揮了下手。
宮人無聲退出,闔上殿門。
「樓蘭海市。」晏南天告訴她,「傳說中海上有古城,居住著海民與不死者。目前沒有任何確切情報,我不可能讓你置於這般險地。」
雲昭沒說話,默然轉過身,背對他。
半晌,她的聲音幽幽飄出來:「晏哥哥,上一次沒跟你去鯨落海,你帶了溫暖暖回來,讓我好難過。」
她低著腦袋,縮著肩膀,看上去委屈極了。
晏南天無奈:「阿昭……」
她不驕蠻任性,不跟他鬧脾氣,卻叫人更難招架。
她低低地說:「晏哥哥,我一直一直在想,要是我一直跟在你身邊,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過。這次去救溫暖暖她娘,她也會跟著你去,對不對?就算我相信晏哥哥,可是你們要一起走那麼遠,一起經歷危險,我卻只能獨自在這裡難過。」
他的手指試探著、輕輕落在她的肩頭,艱難沉聲道:「阿昭,再等一等我,好不好?」
「我原想著,以後無論晏哥哥去哪裡,我都要跟著。」她低頭掰手指,「去鎮上、去大城、去京都、去洛陽……」
她細數俊秀夫君帶著狐女走過的地方。
放在她肩上的修長手指微微蜷起。
雲昭的聲音堅強帶笑:「洛陽古都盛產牡丹,品種有姚黃、豆綠、魏紫、藍田、白雪……春日繁花似錦,碧毯漫山……夏日果蔬豐茂,水席清涼……秋日天高氣爽,楓紅銀杏黃……冬日銀裝素裹,泡溫泉,飲羊肉湯……」
晏南天指尖微震。
他故意寫來哄她睡的那些無聊話,她竟是一字一句背了下來。
她最不愛背書,因為這個,從前沒少被夫子拎著戒尺追。
想到她團成一團,窩在床榻上吭哧吭哧艱難揹他寫的信,再冷硬的心也難免塌陷一片。
「晏哥哥……」雲昭垂下衣袖,遮住打在雪白手腕上的小抄,轉回身去,可憐兮兮地抬眸望著他,「你真不帶我一起嗎?」
晏南天:「……」
對著這樣一雙眼睛,一個不字,重逾千鈞。
她眼巴巴:「嗯?」
她的眼睛會說話——要丟下我孤零零一個人,要讓我獨自傷心難過嗎?
晏南天:「……」
晏南天:「帶帶帶。」
答應完了回頭一盤算,此次攜二女同行,宮中眼線全程盯梢……
頭疼欲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