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算計真心

他倒是很會控場。

晏南天笑笑地跟著她,時不時便試著伸手拽她衣袖。

拽住,抽回。又拽住,又抽回。

終於她折騰累了,任由他牽著袖,隨他返回熟悉的窩。

「不氣了好不好?」他好脾氣地哄她。

雲昭:「不好。」

她完全把她孃的教誨當作耳旁風,冷眼覷著晏南天,任性道,「我說了,不趕走她,就退婚!」

他想讓她一筆帶過,她偏不!

晏南天眸色微沉:「阿昭。」

「晏南天。」雲昭揚起臉,毫不退讓,將出一軍,「別跟我扯什麼手足情深,你這麼友愛,把你三哥從冷宮接出來一起住啊!」

這二人當年是真的殺到刀刀見血過。

老三輸了,被囚。

晏南天沉默片刻:「如果這樣能讓你消氣。也不是不可以。」

雲昭:「……」

他認真想了想:「父皇那邊倒是好說,就怕老三那張嘴不乾不淨惹你心煩。給他毒啞的話,大約會有些麻煩,但也不是不行——明天再接老三過來,可以麼?」

雲昭:「……」

雲昭:「晏南天!」

她是真被他氣笑了。

「可是阿昭,」晏南天無辜地攤手,「老三住進來,我並不會殺他。你呢?」

雲昭瞪他,色厲內荏:「我也沒有要殺人!」

晏南天垂眸,低低笑出聲。

「真沒有?」他慢悠悠地說著,伸出手,拔掉她束髮的玉簪子。

他雖是一副虛弱的模樣,動作卻絲毫也不慢。

雲昭疾疾抬手,晚了一步。

滿頭青絲瀑布般散落,唰地垂落腰間。

他指間拈著三枚漆黑的毒針,嘆氣:「也不怕扎到自己。」

雲昭:「要你管!哎、哎你——」

她手忙腳亂去擋他,卻被他輕易避過。

他動作行雲流水,從她身上尋出小匕首、小藥包、迷煙、飛弩……甚至還有一條寸把長的綠色小毒蛇。

捏在手裡,衝他噝噝直吐信。

晏南天也有點無語了。

他嗓音無力:「……昭啊。」

雲昭盯著那條頗為可愛的蛇,嘴角輕輕一抽。

「沒傻到往自己嘴裡藏了毒吧?」他自言自語般說著,捏開她的嘴巴,上上下下察看。

雲昭生無可戀地任他擺弄。

很快,兇器全部被收繳,她重新變得純良無害了。

他了解她,就像她瞭解他一樣。

他牽她坐到床榻上,幫她理好頭髮,認認真真問她:「阿昭既然已經清楚我的心意,卻仍然執意殺人,是為了岳母?」

雲昭氣呼呼的,也懶得糾正他的稱呼:「都殺不了了,還有什麼好說!」

晏南天道:「那個女子是岳父的親骨肉。你就不顧岳父,只偏幫岳母麼?」

這話說得,雲昭直想笑。

她冷笑:「那不然呢!誰有錯,我當然就不幫誰!」

「啊,」晏南天瞭然,「我懂。誰有錯,我們阿昭就不幫誰。」

雲昭狐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晏南天道:「可是阿昭,這件事,有錯在先的人是岳母。」

雲昭:「?!」

他及時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制止她跳起來。

「溫暖暖的生母,是當年在大婚前幫助岳父通曉人事的丫環。」晏南天不帶情緒地陳述,「原本要讓她喝下避子湯藥送走,岳母卻不容,令人將她裝麻袋裡沉了海。」

雲昭:「……」

是她親孃能幹出來的事兒!

晏南天道:「可惜丫環命不該絕,獲救之後,發現自己懷有身孕。」

雲昭閉了閉眼。

晏南天繼續道:「誕下一女,帶著女兒嫁給了一名姓溫的獵鯨人。」

雲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難道是那個……」

「對。」晏南天微笑,「正是那個後來家喻戶曉的獵鯨英雄溫長空,數日前慘遭殘酷虐殺,血案震驚朝野的那一位。」

晏南天前往鯨落海,正是為了這件案子。

雲昭:「……」

「阿昭。」他抬起手,趁她心神不屬,悄悄撫她臉頰,「溫暖暖的身世已經藏不住了,如果她亂說話或是出了事,對湘陽夫人不好,明白嗎?」

雲昭像只木偶一樣,呆呆點了下腦袋。

「我們阿昭最聰明。」他輕輕把她攬到身前,「你不要管這件事,都交給我,好不好?」

雲昭聞到了很淡的茉莉香。

「哦。」她聲線發啞,「好。」

「今後不搗亂了好嗎?」他問。

「嗯。」

「乖阿昭。」

他扶她躺下,幫她掖好被子四個角。

隔著被褥,輕拍她。

十歲之後他們不再同榻而眠,但他都會守著她,守到她睡著。

雲昭把大半個臉埋進軟枕裡。

許久,她發出小動物一樣的聲音:「晏哥哥……」

他動作微頓,垂眸低笑,似是放下一樁沉重的心事:「晏哥哥在。安心睡吧。」

「嗯。」

她把眼睛也藏了起來。

她果然是世間最瞭解他的人啊。

他知道她看見禮物一定會動容,她也知道他會因為她的動容而動容。

所以她那會兒就趁機把藏在指甲裡面的毒下到水裡啦。

差一點點就被他發現。

幸好他仍然無法抵抗她的眼淚。

她可真是個壞女人。

抓到他破綻,算計他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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