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無其二

湘陽夫人道:「別吃那麼急。」

「我知道。」雲昭想著心事,隨口回道,「會給晏哥哥留……」

她及時住口,捏勺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湘陽夫人沒讓她難堪,順著她的話,很自然地說道:「用暖玉盞盛了,路上不會涼。」

雲昭覺得有些丟臉。

她真不是犯賤還想著他,只是太習慣了。

她忍不住踩一腳晏南天,試圖扳回一城:「都說晏南天這好那好,我昨日遇到一個人,聲音就比他好聽。」

湘陽夫人從善如流,微笑著,好奇地問:「是嗎?那人相貌如何?」

「沒看清。」雲昭有點喪氣,「舊日庭那邊灰濛濛的,他穿斗篷,臉被影子擋了。」

湘陽夫人笑道:「嗓音好聽的話,長得應當也不會太差。」

「我猜他一定比晏南天好看!」

「對對對。娘也覺得。哪哪都比小晏好。」

「娘!」

母女鬧成一團。

臨出門時,湘陽夫人拉著雲昭的手,諄諄交待:「回去之後,若是那賤婢還沒死,你千萬不要與小晏鬧脾氣,記住了?給我沉住氣,一定看好他,別讓他們有了首尾,不然膈應你一輩子!」

雲昭敷衍地點頭:「嗯嗯嗯。」

「放心,娘一定會盡快替你除掉她!娘絕不容許任何人欺負我的昭昭!」

湘陽夫人眸光狠厲,像一隻護崽的母獸。

雲昭掐住掌心。

‘放心,女兒一定會盡快替你除掉她!女兒絕不容許任何人欺負我的孃親!’

怎麼辦,反派也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

雲昭來到東華宮時,湘陽夫人派來的刺客已經被綁了。

扔在庭院,像個動不了的粽子。

嘴裡塞著抹布,沒辦法咬毒自盡。

雲昭毫不意外。

晏南天都有防備了,怎麼可能輕易得手。

她抬起眼睛,隔著中庭看見了他。他坐在主殿前的臺階上,看著有些累,懨懨沒精神的樣子。

一見雲昭,他就笑了起來。

雲昭一步步上前,餘光下意識避開西殿,下頜微微側向東邊。

她生著一張極其明豔的臉。

眉眼比平日都驕傲,卻依然藏不住那一絲動人的委屈破碎。

晏南天遙遙看著她,竟是有些痴。

雲昭走到面前,發現他仍坐在臺階上不動。

他似乎瘦了些,眉骨分明。

「他是我孃的人,把他放了!」雲昭垂眼看著他,頤指氣使。

晏南天一瞬停頓也無:「好。」

他微微動了下手指,立刻便有暗衛掠出,替那個刺客鬆了綁,送出宮門。

他起身,極自然地牽向雲昭。

「嗯?」視線落在她手中的暖玉盞上,笑問,「給我帶了什麼毒?」

雲昭把湯盅摔向他:「毒不死你!」

晏南天接住,一個勁兒地笑。

「你笑我去而復返?」雲昭寒聲問。

「怎麼會。」他道,「這兒是你家,你想回便回。昭,我聽他們說你去了舊日庭,以為你會多看一天星星才回來,不然我哪敢關殿門?」

他說著,開啟暖玉盞,當著她的面毫不遲疑地喝下。

一雙桃花眼笑盈盈的。

雲昭要氣死了。

早知道這麼容易,她就在裡面下毒!

「來。」他伸手牽她。

她手一躲,他只牽住了衣袖。

晏南天也不強求,牽著她的袖子,帶她走進主殿。

他的屋子她閉著眼睛也能走。

進了寢殿,卻是一怔。

那扇山水屏風被搬到殿側,寢殿正中處,放置了一隻晶瑩剔透的水晶缸。

雲昭:「?」

這便是他所謂的禮物?

晏南天笑吟吟示意她上前。

雲昭走到缸邊。

水光粼粼,一道如夢似幻的綃紗在水中浮沉。綃紗,水火不浸,刀斬不斷。

鮫人取淵水織綃,此物只能產在深海。

可眼前的鮫綃上,分明以指尖血織進了幾個風骨遒勁的字。

【唯願執子之手,偕老白頭。】

一看便是晏南天本人的字跡。

他在鯨落海公務繁忙,只能是在夜間不眠,每晚入海織綃。

不要命的瘋子!

雲昭腦袋嗡嗡的。她抬手,觸了觸水面。

波光顫動。

「阿昭。」

這個人用微微發啞的嗓音,在她耳畔輕聲說,「說出來總覺得輕,便想寫給你看。寫在紙上,怕你哪天生氣便撕了、燒了、用水浸了。」

「只有這個,你毀不掉。」

他笑得像只風度翩翩的狐狸,「這輩子,你都是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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