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衛之正要走,目光忽地一頓,「好大的魚!」
視線再一轉,看見了崔敗。
「這這這,這不是走狗麼!就他!蝶王,將我引開的就……」
幽無命一腳把他踹到了天邊,回過頭,虛偽地衝著崔敗笑了笑:「屬下不懂禮數,崔兄不要見怪。」
魚初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為崔敗與他同病相憐,都開始稱兄道弟了。
幽無命轉向魚初月,客套地揖了揖:「魚嫂,汙染兇險,千萬當心。」
魚初月:「……多謝蛾弟提醒。」
幽無命眼角一頓亂抽。
崔敗拍了拍她的尾巴,取出一張鬆鬆軟軟的棉被,把她的人身裹起來,背在背後。
「去吧。」他輕拍她的魚身。
她忽然有些捨不得。
游出一段,他手掌的觸感仍留在她的身上。
五指修長,略帶薄繭,乾燥微涼。
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些不可說的片段。就是這雙手,那樣有力地鉗著她的腰,讓她連求饒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魚尾舒展,本就紅彤彤的紋理更是鮮豔得要滴血。
她搖頭擺尾,很快就靠近了汙染區域。
虛空中像是糊了厚厚的奶油。
金與白兩種光芒交織閃爍,混成了一種獨特的,華貴又腐朽的顏色。
‘這玩意兒不像是能吃的啊!’
魚初月狐疑地撅起魚嘴,小心翼翼地薅了極小極小的一口。
整張大臉都皺了起來,準備迎接一波辛辣灼痛。
想象中的不適感並沒有來臨。
她愣愣地轉了轉眼珠,咂巴著嘴回味片刻。
這像是……被滾燙牛乳泡過的幹饅頭片!
酥脆感和綿軟感奇異地融合在一起,配上入口即化的牛**甜,雖然有一點燙嘴,但當真是妙不可言。
「唔……」
大紅魚巨尾一甩,整隻鑽進了汙染區。
崔敗的瞳仁不禁微微收縮,臉上像是結了一層霜。
幽無命難得沒有露出可惡的笑容。他安安靜靜地懸地崔敗身邊,凝視著大紅魚消失的地方,眉心亦是隆起一個小小的‘川’字。
若是有什麼意外,他會傾盡全力,把這隻魚救出來還給崔敗。
大紅魚進入白金色的濃厚汙染區域,大半天沒有任何水花。
就在崔敗隱隱按捺不住想住動身之時,忽見一片金白茫茫之中,‘譁’一下揚起了一個巨大的魚頭。
她把兩隻通透的前鰭架在身前,彎著一對大魚眼,衝著崔敗含糊不清地喊道:「唔……大咘嚕……吼吼吃!」
魚身一轉,她迫不及待地一頭紮了回去,巨大的魚尾‘啪’一下甩過,濺起了星星點點的汙染光霧。
「粗心魚。」崔敗無奈地低低一嘆,掠向被她甩出汙染區域的那些金白水花,手一抓,優雅地抿入唇中。
幽無命:「??!!」
他狐疑上前,有樣學樣伸手抓向神光汙染。
「滋——」護體黑焰驀然爆發,替他抗下了傷害。
黑眼珠轉了幾圈,他慢吞吞地湊到崔敗身邊,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
「崔兄,崔兄?給我說說,你怎麼也能碰這玩意?你是不是和魚做了什麼奇奇怪怪的事?」
崔敗長眸微斜:「注意形象,蝶王。」
幽無命撇了撇嘴:「假斯文。換我年輕時遇到你這樣的,見一個揍一個。」
崔敗微笑:「我不介意教你做人。」
戰意在二人之間瀰漫開。
二人很默契地看了看密佈星空的汙染物。
大紅魚吃光這一片區域,想必還要好些時間,是可以敞開來切磋一番。
「鐺——」二人不宣而戰。
……
魚初月啃完了整片牛乳浸幹饅頭片。
她心滿意足地打著嗝,搖頭晃腦遊向來路。
身體更有力量了,尤其是尾巴。她絲毫也不懷疑,如今重重一個甩尾,可以打爆一粒星辰。
畢竟,她是可以吞噬掉半個星系汙染物的兇殘大魚啊。
兇殘兇殘。
「唔……」
虛空中,崔敗和幽無命打得也很兇殘。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鬢髮微散的崔敗。
清冷俊美的臉上打出了一絲獰笑,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全力。
漫天都是碎冰和黑焰。
幽無命大開大闔,發出一陣陣狂極的大笑。
魚初月浮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她發現,崔敗的修為又有了進益。
想來棋逢對手的一戰,給這兩個人都帶來了許多好處。
她卷著大尾巴,前鰭托腮,靜靜地觀戰。
真好看啊……
這兩個,都是統御星空的真正王者。
「颯——」
崔敗收了劍,瞬移到魚初月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回來也不出聲。」他道,「知道我多想你麼。」
魚初月不禁微微一怔。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鮮活的崔敗。他的喘聲有些重,身上明顯冒著汗,情緒外放了很多。
她略有些羞澀地垂下了大大的腦袋。
如今,她吃下食物之後倒不長個兒了,磅礴的能量都蓄積在體內,不斷強化她的魚身。
「我……我也很想大師兄。」魚初月彎著眼睛回道。
崔敗呵地一笑,摁住她的腦袋:「你就想著吃。」
魚初月:「……」
接下來的日子,幽無命帶著崔敗和魚初月,收復了一大片淪陷的星域。
魚初月時不時便會抬頭望望廝殺的星空。
‘小桑果……等我來助你!’
魚初月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強,原本有些燙嘴的神光,吃啊吃啊也習慣了,就像當初無辣不歡一樣,如今一天不啃這神光,她的大鐵牙就閒得慌。
崔敗一直沒有要動嘴的意思。
魚初月知道,一旦崔敗現出花身,幽無命那隻可惡的撲稜蛾子一定會瘋狂地嘲笑他。
二人一魚就這麼一路吃了過去,向著黑與白的分界線逼近。
幽無命顯然有點心慌。
這兩日,他站也站不住,蹲也蹲不住,一雙漆黑的眼睛時不時便往魚初月身上瞟,欲言又止的樣子。
終於,他挺起了胸膛,假裝若無其事地對魚初月說道:「見到小桑果,告訴她,我每日忙碌得很,沒什麼空想她……還有,追我的女人排滿了大半個星域,她再不回來我都要忘了她咯……」
魚初月眨了眨眼:「那你哭什麼?」
幽無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驚恐地瞪眼:「誰哭!」
魚初月望著他流淚而不自知的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放心吧,若是情況好的話,就把你家桑果換回來與你團聚。」
幽無命肩膀微顫,掩飾地眨著眼,踱到一旁:「日子長著,不急這一時半會。我去安排人手,掩護你殺進去。」
「口是心非。」魚初月彎了彎眼睛,遊向崔敗。
……
這裡是反抗軍與掠奪者的第一戰線。
高維的神光汙染投影在這個三維世界裡,交界之處呈現出詭異扭曲的圓弧形。
接觸面其實並不大,大約只相當於一顆中等的星球。
「萬惡之源。」幽無命冷冰冰地注視著那一團扭曲的光線。
掠奪者在周遭建起了星空堡壘,戒備森嚴。
反抗軍已發起了進攻。
在極遠處也能看出戰況異常慘烈。
轟隆炸響不絕於耳,無論黑還是白,每一刻都在大片大片地倒下。
「主君!即將開啟缺口!」
幽無命手中的玉簡微微閃爍,傳出一個豪爽的男聲。
他偏過頭,衝著崔敗笑了笑,咧出白牙:「不與嬌妻道個別?」
崔敗雙眸微彎,笑得揚眉吐氣:「我與她同行,為何要道別。」
幽無命:「!!!」我殺崔敗老狗!
崔敗收起笑容,認真地點點頭:「定不負英魂。」
幽無命慢悠悠把頭轉到一邊,低低地道:「嗯。」
魚初月早就把腦袋轉走偷偷用前鰭抹她的魚眼淚了。反正她的眼淚不值錢。
崔敗輕輕拍了拍她:「魚,走了。」
「唔。」
巨尾一甩,二人化作兩道流光,頃刻便穿過了反抗軍將士用生命開啟的那條通道,眼前,扭曲光球迅速放大,周遭的景象在它的影響之下,變成了一道道扭曲的條紋。
「噗——嚶——」
落入高維空間的感覺頗有些一言難盡。
被擠扁成魚乾和被吹成胖魚漂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同時降臨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