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敗把目光悠悠收了回來,眼尾微垂,很正經地說道:「沒力了,要一點血。」
魚初月心頭一跳,環住他的肩膀,把自己的脖頸湊了上去。
漫天旖旎。
……
……
反應遲鈍的金翅大鵬壓根沒想到天邊那一聲巨響是自家大王出了事,領了‘擊殺玩劍小子’的命令之後,它撲稜著翅膀原地瞎轉,瞪著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珠,四處尋找玩劍小子的身影。
鳥眼一花,忽然發現玩劍小子正摟著小美人兒飄在不遠處的空中。
「小子,納命來嘎!」只見那金翅大鵬雙翼一展,金光燦爛的大翅膀底下密密麻麻地掠出了無數黑色暗器。
天鵬是妖王座下三十六天罡之一,排名靠前,實力在大乘後期,放眼三界,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了。
晃眼,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暗器便襲到了面前,還帶著磅礴妖氣。
崔敗鬆開了魚初月,低低吐聲,語氣頗有些嫌棄:「……蝨。」
星河般的劍光斜斜盪開,崔敗擊落漫天鵬!鵬蝨的同時,身形倒掠,避開了那一蓬奇奇怪怪的妖息血雨。
魚初月悶悶看著這隻鵬妖。
看到它,她不禁想起了當初被殷加行殺死的那一隻。絨毛柔軟,性子慫而溫和……
崔敗正要出劍,看到她的表情,動作不禁一頓。
唔……這一身毛,看起來倒是蓬鬆柔軟。他忽然想起,曾經說過要給她捉一隻金翅大鵬回來養。
「要養也可以。」他沉吟道。
身形一掠,道道劍影縱橫交錯,打得鵬妖手忙腳亂。
就在它揮舞著雙翼,狼狽地避開那些追魂奪命的劍氣時,脊背忽地一沉,毛茸茸的脖頸被一隻冰寒鐵臂箍住,腦袋被迫仰向後方。
「想死嗎?」崔敗平平靜靜地問。
金鵬:「……」
它很聰明地搖了搖頭。
於是崔敗和魚初月擁有了新的坐騎。
「毛真軟!」她愉快地摸著金鵬後頸下面的毛毛。
這一片毛質量最好,又順又滑,一點都不硬。
崔敗扔了幾個清塵訣,把藏在鵬妖毛毛裡面那些實力堪比化神的鳥蝨全部清了出去,淅淅瀝瀝往下掉,像是下了一陣黑雨似的。
鵬妖這下是真的心服口服了,毛毛又軟了之蝨全給扔了下去。
魚初月:「……」好生厲害的清塵訣!好生厲害的崔敗!
芝蘭玉樹輕輕一歪,他的腦袋湊近了她,抬手掩唇,廣袖如寒涼的雲,掃過她的肩膀。
他低低地道:「故意震懾它的。其實不是清塵訣,我左手還掐著毀天滅地淨化訣、大羅金仙跪地訣和風捲殘雲滅世訣。」
魚初月吃驚地轉眸盯著他:「大師兄……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問。」
「這幾個法訣,都是你自創的麼?」
崔敗:「……」飄了,不小心又暴露了。
魚初月見他若無其事地轉開了臉,心中已猜!個八、九不離十。就憑著與‘第一仙尊’不相伯仲的命名風格……也只能是這位祖宗了。
她低下頭,抿著唇吃吃地笑。
被震得服服帖帖的鵬妖很快就載著崔敗二人橫穿過妖域。
遠遠便看到,魔界上空黑雲翻滾,濃濃的魔息直躥九天,魔霧與天相接,日月不存,藍天不在,這一片區域已變成了永夜。
「反常必有妖!」魚初月篤定道,「我猜,問題一定出在魔界!」
崔敗瞥了一眼大地上那數十道直直匯向魔霧中的地縫,沒有告訴他的魚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而是點頭附和:「有理。」
鵬妖也不敢輕易踏足這片魔浪翻湧的地界,它委屈委屈地繞著海嘯般的濃霧飛了幾圈,就盼著背上那個恐怖的傢伙鬆口讓它回頭。
盤旋了一會兒,崔敗總算淡聲道:「前往天極宗。」
雙翅一振,它賣力地向著正北兇猛地飛去,飛出了清越的破風聲。
崔敗屈起指節,叩了叩金鵬的脊骨。
「妖魔這是想要吞了天極宗?」他閒閒散散地問。
金鵬渾身一抖,很老實地回道:「不是的嘎!大王說,是為了將仙界全部戰力包括多餘的聖人全部調走嘎,然後,守山的聖人就可以拆了禁制讓我們大王得到神器的嘎!」
崔敗勾了勾唇角,語聲嘲諷:「真是,勢不可擋啊。」
若是沒有玉華子劫身迴歸、衝破禁制擅自離山這個意外的話,純虛子也準備好了一場驚天大戰。
妖、魔二界傾巢而出,實乃三界滔天的浩劫,聖人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純虛子只消刻意引導,結果必定是長生子、玉華子與濯日子聯手出山,率門人平息妖魔之禍,只留純虛子一人在宗門鎮守。
結局依舊與今日一般無二。
「這樣才對嘛。」魚初月嘆息,「純虛子不可能算得到玉華子在今日劫身歸位。他要做這麼一件大事,必定是有萬全的準備。興許……」
她回眸,目光復雜地望了望魔浪滔天無法靠近的魔界,嘆道:「還有更大的‘驚喜’在等著我們去發現呢!」
崔敗伸手攬過她的肩,讓她靠在他的身上。
「無事。」
魚初月抬起眼睛來看他,這個男人,總會給人一種縹緲虛幻的感覺,好像隨時都會在清風中化去。
拆掉那層冷冰冰的完美外殼,不知下面會不會什麼都沒有。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側臉。
唔,實心的,有血有肉。
崔敗捉住她的五指,不動聲色,攥進掌心。
再往前行,便追上了襲擊人族領域的妖、魔二股大軍。
妖軍在東,魔軍在西,最前鋒,已和聞訊趕來攔截的仙門中人交上了手。
喊殺聲直衝天際。
「不看,不理。」崔敗抬起大手,捂住魚初月的眼睛,「我們有更重要的事。」
若不解決了四象陣之亂,恐怕還有更大的災難要降臨。
「大師兄放心,我看得可長遠了。」魚初月很不要臉地誇自己。
他心中湧起壞意,忍不住屈起手指,‘咚’一聲彈中她的腦門。
又收穫一隻皺臉魚。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速速解決眼前的事情,然後與她神魂雙修,讓她看看他收集的各種魚。
大鵬展翅,飛越一片片雲。
眼見便要越過底下妖魔大潮的第一線。
正前方的高空中,忽然爆起了令人眼瞎的金色光芒!
「敵襲?」元嬰修士魚初月頗有些吃不消,急急把臉蛋埋進了崔敗胸口。
崔敗還未作聲,一聲有如實質的暴喝便隨著那金光一道,兜頭蓋臉地轟砸下來。
「妖怪!吃你爺爺一記怒金剛法印!」
魚初月:「……景春明。」
崔敗挑了挑眉。
還有餘力及時攔截空中的妖獸,局勢倒是比預想之中要稍好一些。
他輕飄飄掠起來,迎上那枚遮天蔽日的巨印,身形一閃,劍鞘一撥。
便見那坨巨大的金山呼嘯著,帶著長長的尾光,轟然砸向地面的妖獸大潮!
「轟——」
血肉橫飛,沙塵漫天。
景春明看清來人,愣在了半空:「崔敗?」
「西線誰在看?」崔敗問。
「修無極。」景春明快速點點頭,「廢話不多說,我去打架了,可不能輸給修無極那老雜毛。」
袈裟一展,景春明像只大鳥一樣撲向地面,一枚枚金燦燦的印居高臨下轟砸下去,炸得妖獸遍地開花。
魚初月遙望西面,只見鋪天蓋地的劍影抵住了魔潮,是修無極麾下萬劍門的劍陣。
局勢,果然比想象中要更好一些。
後續援軍正在不斷趕來,防線雖然危急,倒也穩紮穩打,撤退得有條不紊。
崔敗廣袖一揮,金翅大鵬掠上高空,全速飛行,避開仙門援軍,很快就遠遠望見了天極宗的山門。
尚在遠處,那游龍般的雷電便已令人心驚肉跳。
威壓瀰漫,魚初月感覺到自己的劍在劍鞘中嗡嗡作響——這些日子,她一直在餵養她的劍,一刻不曾停歇。就連崔敗與師間敖戰鬥的時候,她都在抽空往劍鞘中塞魚。
她的劍,已有了自己的形體。
泛著紅色的薄冰覆住了劍髓,它就像一柄桃花冰劍。
劍在與守護者之域中的神劍本體共鳴。
這股力量沁滿她的周身,抵消了四象亂陣中爆發的威壓。來到這隨便一碰便有毀天滅地威能的巨陣附近,她竟沒有感覺不適。
胖胖的純虛子頭髮翻飛,懸在四座飛速挪移的仙山正中,將無邊靈氣引入雷雲,化作落雷,渡進底下的地縫中。
大鵬側著身,避過重重雷電,飛向前方虛空中懸浮的三個人。
魚初月定睛望去,只見長生子、玉華子和濯日子看起來都有幾分狼狽,像是曾試著與純虛子動過手。
「糟糕,」她攤了攤手,「看起來,不像是已經說服了純虛子的樣子呢。」
崔敗垂了垂頭,百無聊賴地把目光落到劍柄上:「那就只能殺掉了。」
前方虛影一晃。
長生子三人瞬移到了面前。
魚初月發現這幾個人的眼神都有點不太對勁。
玉華子心直口快,心一橫,開口了——
「純虛子說,師尊你是滅世兇器,還殺死了前任守護者,此話,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