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瞥過來:「有意見?」
「沒有。」魚初月趕緊立正,很正經地眨了眨眼睛。
「嗯,」崔敗伸出手,「蘑菇。」
崔敗點頭:「嗯。」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呢?」魚初月捉住蘑菇杆,將它遞向崔敗。
「能量體制造的人設。」崔敗半點遲疑都無,「口無遮攔的話癆。最容易讓人信任。」
魚初月重重點頭:「大師兄英明!」
「那不行,我們要成親的,不行亂了輩份。」魚初月道。
他輕笑出聲,抬起手來摁了摁她的腦袋。
——
「真是個魚。」
他把蘑菇抓在手中。失去了掠奪者的控制,它就像一架待命的器械,每隔幾息晃一晃破爛的蘑菇帽,不開腔了。
魚初月眨巴著眼看它:「現在怎麼用它?」
崔敗意味深長:「油炸?」
魚初月:「唔……等等!」
她忽然變了臉:「劫是你的劫身,那你明知道我和劫什麼都沒有,你還藉故欺負我!」
崔敗瞥她一眼:「不是說過麼,他很喜歡你。」
「那也不關我的事……嗯?」魚初月脖頸一縮,揪著衣角,眼睛斜著他,笑了,「唔……大師兄,劫不就是你麼,你就喜歡我這調調。」
崔敗清了清嗓:「注意形象。」
魚初月瞥著他笑:「我就是個魚,要什麼形象。劫對我一見鍾情,四捨五入那就是大師兄你對我一見鍾情。」
如今心結已解,她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整個人大膽了許多——反正這會兒崔敗也不可能對她做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倒不如把嘴癮過個痛快。
崔敗:「……」
他決定先辦正事。
他捏著蘑菇,假模假樣地走到一邊,耳朵泛起淡淡的紅。
定定神,掌心漸漸燃起了冰焰。
「啊啊啊啊啊啊——」蘑菇厲聲慘叫。
魚初月驚恐地盯大了眼睛:「控制它的掠奪者都已經沒了,這就是一團無主能量體,它竟然還會痛的嗎?」
崔敗輕笑:「做出五感,才騙得過你。」
魚初月!月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真是……難以想象。」
那個世界掌握的力量,已近乎於‘神’了。
蘑菇的慘叫聲很快變形融化,徹底消失。
它被崔敗煉化,變成了小小一團金屬質感的光芒,融入他的身體。
魚初月重重點頭:「嗯!我盯著殷加行,別讓他跑了!」
崔敗手一揚,晶瑩通透的霜花‘叮叮噹噹’地封住了那間密室。
他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不必盯著。就在這裡等。」
魚初月很無辜地衝著他眨了眨眼睛,低低地嘀咕:「大師兄是醋罈子裡種出來的花麼……」
他行事幹脆利落,當即盤膝坐下,開始用神念滲透那團金屬質感的光芒。
魚初月閒來無事,瞥了瞥一動不動的崔敗,思忖片刻,從芥子戒中掏出那本《一夕成仙:負心夫君受死吧!》,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
畢竟是能讓濯日子沉迷的話本,定有其可取之處。
通讀一遍之後,魚初月驚訝地發現,這竟是個殘本——說殘本也不恰當,話本的女主角一路披荊斬棘,經歷種種磨鍊,終於殺上仙界,找到了當初為了仙緣棄她而去,還險些害死她性命的那個負心狗男人。
本是女主角將負心人狠狠踩在腳底的巔峰時刻,不料這話本竟戛然而止,寫到仙子直斥那負心狗賊姓名時,便那麼突兀地結束了。
狗賊是誰?
魚初月難以置信地往回翻了翻,又往後翻了翻,把底頁每一處旮旯角都尋了個遍。
還真沒下文了。
「良心呢?!」她幽怨地合上話本,恨恨瞪著它,「作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有些不服氣,忍不住翻回第一頁,又重新讀了起來。
許多話本都會故意把種種線索藏在前文之中,沒留神細看的話很容易錯過。
魚初月又讀了一遍,這一回,她特地留意了話本女主角在回憶中提到那個負心夫君時的種種細節。
她吃驚地發現,那個負心的男人好像根本沒什麼魅力,就是個一心向道,煉劍成痴的狂熱修真者,為人方正刻板,除了拋棄妻子差點害了她性命之外,這個男子當真是普通到讓人提不起任何興趣。
整個本子裡面精彩的地方,全是女主角的種種機!緣際遇。她很有魅力,令人神往。
一柄如意劍,驚豔三界,震爍古今。
「濯日子是迷上了這位女劍仙吧……」魚初月合上話本,撫了撫書封上的如意劍,「咦?方正刻板,練劍成痴?這怎麼有些像……濯日子!」
魚初月心臟狂跳不止。
濯日子走火入魔,該不會和這個有關吧?從這話本開始,便被人設計了!
越想越覺得可能性非常大。
在她看話本看出了心得時,崔敗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輕輕閃過一線金屬質感的光芒。
「呵。」
他慢條斯理地起身,隨手把捧著話本的魚初月也拽起來,施兩個清塵訣整理了衣裳,然後撤去禁制,放出殷加行。
殷加行揚著下頜,刻意擺出一副篤定別人拿他沒轍的模樣,其實他還是怕了,掩在袖中的手輕輕地顫抖著。
——
「能量體。」
崔敗抬了抬手,食指指尖浮起了奇異的晃動波紋,波紋盪開,觸到殷加行,便見他的頭顱中爆發出耀眼的金屬白光,那光芒穿透性極強,被它由內而外照著,殷加行的頭骨和五官變得透明,清晰地映出了裡面那個形狀奇異的多面體。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殷加行像是頂著個明亮的燈籠,踉蹌幾步,自己踩了自己的腳。
魚初月饒有興致地看著多面體內部一團氤氳的金紅濃霧,問道:「大師兄,那團紅紅的,便是濯日子聖人的元血和靈氣吧?」
「嗯。」
「那可有辦法將它取出來?」
「不急。」崔敗淡然道,「此刻方外之戰正是危急關頭,對於侵略者來說,最方便的結束戰爭的方式,便是解決了我們這個攔路的世界,然後使用高維打擊消滅反抗軍。所以他們不會放棄這裡,而是繼續派出核心精銳來執行任務,首要目標,便是找回這團能量體。」
魚初月雖然聽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術語,但她很容易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所以,殷加行身上的能量體便是誘餌,我們正好佈置陷阱,守株待兔,叫掠奪者有來無回。這麼說來,殷加行豈不是成了英雄?冒著生命危險來做餌,可敬可敬。」
她笑吟吟地望向獨目逐漸呆滯的少年。
崔!崔敗五指一併,能量體收斂了光芒,靜靜地沉寂在殷加行的識海中。
「什麼意思?你們別想誑我。」殷加行警惕地倒退一步。
崔敗冷淡瞥過一眼,廣袖拂過,殷加行陷入沉眠。
他拎起他,偏頭:「走。」
崔敗見她絨毛都豎了起來,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他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裡,道:「安心。畢竟有世界規則限制,此間有一個能量體已是極限,後來者無法攜帶能量源,只能是強度極高的魂體隻身前來。只要不讓它得到能量體,它便沒有奪舍之力。」
魚初月思忖片刻,略有些遲疑地問道:「所以……大師兄,簡單地說,他們即將派來的,是鬼麼?」
崔敗:「……」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我不怕!」魚初月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他們往我們的世界裡塞鬼,一定要耗費許多力量吧?」
「嗯。」
——
「所以,我們只要拖住,將鬼一隻一隻摁死,是不是就能給外面的反抗軍減輕許多壓力?」魚初月雙眼冒著光。
雖然素昧平生,但自從得知世間某一處有那樣一群人之後,她便覺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員。有些感情,彷彿天然便可以超越時間和空間而存在。
不屈的靈魂,惺惺相惜。
崔敗定定看了她一會兒,伸出手,將她攬到了身前。
「待你修為足夠高,我便帶你出去。」
魚初月心頭微驚,下意識地想要抬頭望他,卻被他摁住了腦袋,將她摁在他結實的胸膛上。
好聞的男子氣息令她心跳加速,她下意識地微闔雙眼,用額頭輕輕地蹭他。
「嗯?等等,」她皺起眉頭,「不對啊。殷加行從一開始便在設計我,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遇上大柳樹啊。他為什麼說世界本源在我身上?」
她一邊奇怪地嘀咕,一邊漫不經心地揚起小臉,望向崔敗。
只見崔敗瞳仁收縮,八風不動的表情微微破裂,眸中浮起了一絲複雜。
他緩緩開口,聲音僵硬,沒回答她的問題,卻反問她:「魚,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劫身為何會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