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頭頂孔雀綠

長生子負責盯住濯日子,一旦他將禁制撞出破損,便及時修補上。

一切有條不紊,只待天明。

魚初月抓緊時間修煉,一夜過去,吸納了不少靈氣,令化魚之後略顯收縮的靈氣海恢復了磅礴之勢。

終於,東邊的天幕泛起了魚腹白。

「喔!」場中忽然響起長生子大驚小怪的聲音,「喔喔喔!綠了綠了!濯日子綠了!」

一宿過去,濯日子仍在瘋狂地撞擊禁制。

朝陽的光輝灑在他的頭頂,泛起一片漂亮的青金色。

「聖人,還沒綠哪!」白景龍沉穩地提醒道。

「是嘛!」白景龍挑高了眉毛。

「咳,咳!」朱顏白過一眼。

——

白景龍趕緊眼觀鼻,鼻觀心,退到她的身旁。

「聖人愛鬧,你也跟著沒大沒小!」她低低地兇道。

白景龍嘿嘿乾笑著,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這不是見大夥心情都不好,活躍活躍氣氛嘛。」

朱顏無奈嘆息:「你呀,將來一準也是個老頑童!」

視線一轉,看到場邊魚初月剛脫離了入定狀態,崔敗不著痕跡地將她扶起來,隨手扔個清塵訣,把她沾到灰塵的衣裳洗得乾乾淨淨。

「大師兄這是把小師妹當魚養。不過小師妹真是可愛得像只魚。」朱顏笑道。

白景龍皺了皺鼻子:「如今你啊,一日不提十八句小師妹,都到不了黑。你喜歡小師妹都勝過我了!」

頗有點怨念。

朱顏驚恐地望了他一眼:「白景龍,你腦子沒落在院子裡吧!」

白景龍扁住嘴,幽幽把視線挪到一旁——裝,還裝!在無量天的時候又摟又抱,如今回到宗裡倒是假模假樣保持距離了!他算是看明白了,朱顏肯定是把小師妹當閨女疼呢!哼,他不是為自己吃醋,而是為將來的孩子吃醋!

沒毛病!

他氣哼哼地把頭一轉,正好看見濯日子的髮色從棕綠變成了青草綠。

他扯扯朱顏的衣袖,示意她趕快看。

濯日子依舊神智不清,時不時地,那對黑紅的眼珠向上重!重重一翻,只留下兩塊血絲密佈的眼白,駭人得很。他呲著嘴,用額頭一下接一下撞擊那層困住他的禁制,也得虧聖人金身耐撞撞不壞。此刻,隨著濯日子那一頭綠髮越來越明亮耀眼,場上的氣氛漸漸就變得活潑了起來。

另一邊,發現狂暴濯日子變成了綠毛狂暴濯日子之後,魚初月就把視線轉向了殷加行,毫不避忌地盯住他的頭髮。

就是敵意滿滿,就是刻意針對。

魚初月自問很有幾分察言觀色的本領,然而此刻這麼盯著殷加行看,她居然看不出來他到底有沒有心虛。

此人,一定是個說謊大師,偽裝高手。

魚初月心中暗下判斷。

忽然,她雙眼一亮:「綠了!」

無數道視線‘刷’一下向她掃過來,然後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殷加行的頭頂。

魚初月眯起眼睛,冷酷地笑著,對上他的視線。

殷加行居然還是不慌。

——

他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就傲然站在原地,任憑自己一頭黑髮變成了明晃晃的草綠色。

「居然敢暗算聖人?!」紅臉秦天離他最近,當即擲出捆仙索,把殷加行綁成一隻豎粽子。

魚初月不禁眯起了眼睛——他居然不躲不閃?莫非還有後招?

「誒誒誒,別激動別激動,師侄,冷靜!」圓滾滾的純虛子屁顛顛擠上前來打圓場,「你看這小傢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樣子,一看就像是被冤枉了嘛。一個小小築基,濯日師兄就算腦子沒了,還是一巴掌就能拍死他的。」

白髮長生子皺著鼻子走近:「這話就不對了,濯日師弟可是追了一路呢,也沒見追上。」

「對哦……」純虛子恍然大悟,將臉一沉,陰沉沉地瞪著殷加行,「說!你究竟對濯日師兄做了什麼!」

他長了一張喜感的胖臉,拉下臉來唬人,完全不可怕。

長生子看不下去,一肘子把他懟到一旁,豎起雙眼,冷聲一喝:「還不從實招來!」

他倒是真沒客氣,這一嗓子裡蓄了威壓,殷加行雙膝一軟,胸口一甜,‘噗’一下噴出!大口鮮血。

「呵……想殺就殺,何必假惺惺找什麼藉口。崔敗他帶著毒在我面前轉悠了半天,鬼知道他什麼時候順手也給我來了一下?就憑這,想說我謀害聖人?我有那個本事麼我!」

他滿嘴是血,這般咧著嘴說話,聲線嘶啞,更有一股子男性兇狠豁命的勁兒,十分性感。

當然還是因為臉長得好。

魚初月微微皺眉,正想說話,手腕被崔敗不動聲色地攥了攥,又鬆開。

她的心臟噗通一跳,胸中莫名就泛起一絲竊喜,就像是大庭廣眾之下,和他分享了一個小小的秘密。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一切交給我’。

他已站到了她的身前,身姿挺拔,背影就像一株玉樹。

此言一齣,長生子第一個炸了。

只見他瞬移到面前,一把揪住了純虛子那件紫底金銅錢的綢袍,眼睛瞪出了眼眶:「你小子想死?!」

——

純虛子急得直搖胖手:「我我我我沒有啊!」

長生子呲著牙,偏頭望向崔敗,等他說話。

崔敗依舊面無表情:「你怎麼證明?」

純虛子無語至極:「我沒有做過你叫我怎麼證明?」

崔敗點點頭:「我沒對殷加行下過毒,你叫我怎麼證明。」

「呃……」純虛子訕訕地乾笑著,一對胖手輕輕緩緩地撥長生子的手,「師兄,好師兄,我知道錯了,怪我怪我,瞎說話,冤枉崔敗了。」

長生子沒鬆手,執拗地望著崔敗。

崔敗擺擺手:「我隨口說的。」

長生子鬆了手,臉上擠出笑容:「我也就隨手一揪。」

純虛子委屈得要命,扁著嘴,不斷地撫他那件漂亮的招財衣衫。

「那現在怎麼辦?」純虛子指了指殷加行,「帶下去,用刑審他?」

「取元血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崔敗道。

「照理說,一個區區築基,就算真有那膽子偷聖人身上的修為,也會即刻爆體而亡才對。」純虛子嘟噥著走向殷加行,很不客氣地抓起他一隻手,戳出元血來,盛進小瓶子裡,「那我這就把他的元血帶回去,查個底兒!兒朝天!」

長生子看看崔敗的臉色,見他無異議,便不耐煩地衝著純虛子揮揮手:「快去快去!」

「聖人,那這殷加行……」秦天為難地拱手問道。

「先關起來,查明事實再給他定罪。」長生子想了想,「用你們的天字號牢獄!」

天字號……牢獄。

「是!」秦天抓起殷加行,正要御劍,被崔敗叫住。

崔敗平抬起手掌:「劍。」

秦天望向長生子,見長生子快速點頭,便把濯日子的本命拂塵劍交到了崔敗手中,然後拎起殷加行,御劍離開。

「果然已經沒有任何痕跡了。」他平平靜靜地說出一句大有深意的話。

魚初月與他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

就站在二人身邊的長生子一頭霧水,完全不懂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魚初月視線一掠,落在了劍穗上。

在魔界時,拂塵劍上分明沒有掛著玉如意。

一個跟丟了目擊證人,身份極有可能將要暴露的聖人,怎麼可能還有閒心花精力去給本命仙劍做個新劍穗?

一件事情一旦極度不合邏輯,那麼其中必定藏著內情。

如果……

如果出現在魔界的濯日子,根本就不是濯日子呢?

濯日子痴迷話本,想要給自己的劍安個玉如意,必定是去找煉器宗師純虛子。

純虛子拿了濯日子的本命仙器,便可以幻化成濯日子的形貌氣息,完全可以以假亂真。

如果……出現在魔界那個人根本不是濯日子,而是純虛子,他追丟了崔敗之後,便急急返回宗門,趕工做好玉如意,再在拂塵劍上動些手腳導致濯日子走火入魔……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再陰謀猜測一下,殷加行能憑藉築基之身對濯日子下手,此事是否也與純虛子有關?

一旦濯日子死了,走火入魔的真相,便會永沉海底。

只不過這一切沒有任何證據,全部只是‘有可能’,貿然說出來沒有任何好處,只會打草驚蛇。

能不能查明真相,就看濯日子救不救得回來。

崔敗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瞟了綠髮濯日子一眼。

「是時候煉製真正的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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