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長生子之約

「呃,」魚初月扯了扯唇,「醫者也治邪祟的麼。」

長生子盯著面前這個十分不對勁的女人。

不對,太不對了!哪哪都不對!這一看就不是媚傾城的人!

長生子愈加警惕,心頭浮起了奇怪的直覺,令他有點心虛,又有點意興闌珊。想起臨前行玉華子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長生子開始心神不寧。

莫非……玉華猜到了他和媚傾城之間這點事兒?

從前玉華曾幹過釣魚的事情,故意派人來試探他。眼前這個很不對勁的女人,會不會是玉華子的人?!

長生子疑心生暗鬼,越看越覺得像。

不行,得趕緊撇清!

他緩緩神,心思一定。

「不用裝了,就到此為止罷。」長生子擺了擺手:「你回去告訴媚傾城,以後我不會再來,無論你們魔界在籌謀什麼,都不會得逞的。」

魚初月:「?」

怎麼回事,她魚初月難道是把鑰匙嗎——走到哪裡哪裡就揭秘。

「就此作罷,」長生子正色道,「既是相互利用,那我也不為難你,你走吧。我與媚傾城一向清清白白,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關係,別想利用這件事情來算計我,就算我道侶知道我與媚傾城見面也無所謂,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魚初月:「……」明白了。長生子發現她不對勁,以為她是玉華子安排的人。

就這草木皆兵的德性,他還敢說自己不心虛哪?

長生子拎出放在一旁的楠木琴盒,準備收起鳳尾琴。

「聖人稍等。」魚初月急急摁住琴身,問道,「聖人到此與我見面,是否獨自一人?」

「是,那又如何。」長生子不假思索,「我一言一行光明磊落。」

魚初月壓低了聲音,故意追問:「您是不是發現周遭藏了抓姦的人啊?不然幹嘛突然這麼絕情?」

長生子臉色更沉:「不用耍那些小心思,想往我身上潑髒水,我行得正,坐得端,人前人後都一樣!這水榭中,絕無第三人!」

「啊,那我就放心了。」魚初月抬起手來,扒拉了兩下,揭開一層又一層偽裝,脫下畫皮,露出自己的臉,「聖人!我和大師兄,正被濯日子追殺!」

呼——

終於又一次把這個驚天絕密給說出來了!

長生子雙眼越睜越大,終於‘噗通’一下,坐翻了屁股下面的錦墩子,摔了個四仰八叉。

「魚魚魚魚初月怎麼會是你!」長生子震驚得真情實感。

魚初月:「……就是我啊。此事說來話長,先不提。聖人你聽清楚了沒有,幕後黑人,對我和大師兄下手的人,是濯日子,濯日子!」

「聽到了。」長生子抽搐著臉爬了起來,擺正了錦墩子,用一副見鬼的表情上上下下地打量魚初月,「出行前,玉華怪模怪樣嘲諷我一頓,我還以為是她派人來試我!嚇得我一身冷汗!」

魚初月十分無語:「聖人!我在和您說正事!叛徒是濯日子!濯日子!」

他盯了她兩眼,正色道:「你確定是濯日子?」

魚初月點點頭。

她沒有貿然說出崔敗就在這裡。萬一有什麼變故,好歹他還能全身而退。

長生子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糾結。

魚初月皺眉:「聖人,你不信我的話嗎?濯日子把印清風扔到魔界,說了一句‘你永遠不會明白,你為之獻身的,是何等正義之事!’,我親耳聽到了。後來我與大師兄離開魔界之時,濯日子再一次現身,與魔主伽伽羅聯手想要殺掉我和大師兄,此事千真萬確!這是七日之前發生的事情,您只要去魔界邊境查一查,必定還能查到他留下的痕跡。」

「崔敗呢?」長生子的神色仍是不太對勁。

魚初月警惕起來:「聖人,你什麼意思?大師兄與我知道的事情一模一樣。你便是問他,他也只會這般告訴你。」

莫非……長生子有什麼問題?!

心臟‘怦怦’直跳,她屏住了呼吸。

「我沒懷疑你說謊。」長生子抬起手來壓了壓,「別緊張別緊張。咱們都那麼熟了。」

魚初月:「……」抱歉並不覺得跟你很熟。

「只是……」他嘖了一下,「濯日子師弟他,已經走火入魔了。」

「啊?!」魚初月震驚得真情實感,「您說什麼?!」

長生子掰著手指數了數:「這麼算下來,時間差不多就該是他從魔界返回宗內時,便出事了。走火入魔,性命垂危,不知能不能渡得過去。」

魚初月:「……您不是在和我說笑吧?」

長生子鬱郁地瞥了她一眼:「其實我這次出來,還有個任務,便是替濯日子師弟尋回魂草來著。喏,你看。」

他從芥子戒中取出三株碧玉般的靈植,放在鳳尾琴上。

虛空之中突然現出一隻手,撿起了回魂草。

「兩千年成色,算是用心了。」崔敗的聲音淡淡飄出來,身體漸漸顯形。

長生子又嚇了一個倒仰:「不要弄得跟鬧鬼似的行不行啊!」

「濯日子走火入魔?你親眼看見的?」崔敗寒涼地問道。

長生子撫著胸,坐正了身板:「是,不僅我見著,整個宗派此刻都在憂心此事哪!沒能查出原因,看著也不像是劫身的問題。」

四位聖人化聖的日子都在千年上下,迄今為止,四聖之中還沒有哪一位劫身歸位。

劫身若是作惡多端,在迴歸本尊之時,對本尊的道心衝擊可謂是摧枯拉朽,最有可能導致走火入魔。

但長生子卻說不像是劫身歸位。

崔敗眯了眯眼睛:「大乘霧魔燃燒魔體全力與之一戰,像不像誘因?」

長生子雙眸微微一亮,凝神思忖起來:「在濯日子師弟身上實在是感覺不出什麼痕跡,不過,他的本命拂塵劍,倒是確實有些不對勁,像是沾到純正魔體。純虛師弟已帶走了劍,正在仔細查驗……你也知道,濯日子主修的便是劍道,煉劍成痴,劍若出了問題導致他走火入魔,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魚初月茫然地望著一問一答的崔敗和長生子。

彷彿在這兩個人眼中,濯日子是壞人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

魚初月託著腮,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她發現,生活總是一次又一次閃她的腰。往往在她以為太平無事的時候,突然來一場意想不到的驚天危機,而這會兒她已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準備迎接天極宗劇變、正與邪的終極對決時,濯日子他,竟然悄無聲息就自己走火入魔了。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壞人遭了天譴嗎?

不過在親眼見證之前,魚初月對這件事情仍持保留態度。

雖說惡有惡報,今日種因明日得果,濯日子出事一點也不冤枉,但像他這樣陰險狡詐的幕後黑手,難保在耍什麼花招。

譬如金蟬脫殼什麼的。魚初月摸著下巴,暗自思忖。

崔敗看著她的表情,不自覺地微微勾起一點唇角,故意順著她的意思問道:「有沒有可能金蟬脫殼?」

魚初月猛地一激靈,兩隻眼睛裡清清楚楚地寫上了‘心有靈犀’四個大字。

上鉤的魚令崔敗心情大好。

他不動聲色,把一隻大手放在了她的腦袋上,輕輕一撫。

魚初月只覺心尖被軟軟的毛毛撓了一下,呼吸裡彷彿溢位了甜絲絲的氣息——心靈相通的感覺,真是美滋滋。

人為製造了一場心心相印的崔敗驕傲地眯起眼睛,靜待長生子的回答。

長生子凝神思索了一會兒:「走火入魔,體內靈氣衝撞得太過厲害,確實無人敢深入探查,以免危及自己和病人的性命。若靈氣再紊亂下去,萬一爆體而亡,到那時候,真真假假,恐怕再難查明真相。金蟬脫殼……也未必完全沒有可能。」

魚初月忍不住瞥了長生子一眼:「聖人,在此之前,您懷疑過濯日子是叛徒嗎?」

「沒有啊,怎麼了?」長生子納悶且無辜地問道。

「那麼,師弟走火入魔,您居然還有閒情與媚傾城約會……」

長生子轉了轉眼珠,訕笑:「那,也不急於這一時啊,況且,況且回魂草又不是什麼救命良藥是吧?」

「難怪玉華子聖人受不了您。」魚初月毫不客氣地說道。

長生子氣得吹眉毛:「我我我與玉華的事,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

「我才不是小屁孩,」魚初月反唇相譏,「我與大師兄琴瑟和鳴、兩心相許,在感情這件事上,足以做您的夫子!」

崔敗心情大好,勾著唇,不動聲色把大手放在魚初月的腦後,輕撫她柔順的青絲。

白髮聖人很是不服氣:「新婚燕爾,誰不是蜜裡調油?你再過些年看看,若還能膩膩歪歪,我長生子把姓倒過來寫!」

崔敗涼涼地瞥了他一眼:「王姓倒過來,不還是王麼。」

魚初月:「……」

原來這位聖人本姓是王。

長生子倒抽一口涼氣,擺出一副要捂崔敗嘴的姿勢。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崔敗薄唇一動,淡聲吐字:「是不是?王二牛。」

魚初月:「……」

長生子咬牙切齒。

魚初月正偷笑,忽然神色一僵:「等等!」

「嗯?」

「我想起了一件事情!」魚初月道,「媚傾城與她的魔侍不是說過,這一次她與聖人見面,要做一件大事,讓聖人把什麼魔胎帶回仙域麼!」

媚傾城死了,一時忘了這一茬。

崔敗長眸微微一眯,漂亮清冷的面龐上浮起一絲冷漠的笑容。

他將天極劍的劍鞘拋給長生子:「你我對換身份。」

長生子撓了撓下巴,依依不捨地從髮間取下那串最大的碧珠,遞給崔敗。

二人各自掐訣,幻成了對方的模樣。

「回去盯好濯日子。」崔敗道。

長生子扁著嘴,看著崔敗把他的寶貝珠珠系在發叢裡,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它雖是仙器,但卻十分嬌嫩,而且是玉華當年贈我的定情信物……」

崔敗喪喪地看著他:「我不用,行了麼。」

「行行行。」長生子頂著崔敗的臉,諂媚地笑了笑。

魚初月:「……」辣眼睛!

長生子瞬移離去。

魚初月穿起畫皮,將玉質蝴蝶面具和帷帽一層層戴好,然後望向崔敗:「大師兄,我們出去看看?」

「嗯。」

崔敗懶洋洋地走到她的身邊,示意她挽住他的臂彎。

魚初月有點害羞:「聖人與媚傾城,難道平日是這般交往的麼?」

崔敗淡淡一哂:「誰知道呢。未必冤枉他。」

踏出幽深庭院,便見對街擺了一個花燈攤子,身穿粗布麻衣的賣燈少女雙目放空,很無聊地坐在攤後,背上揹著一把漂亮的白傘。看似在賣花燈,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實她是在盯梢。

崔敗:「唔,那把傘是玉華子本命仙器‘斬魔’,與她魂意相通,待仙器迴歸,眼前一切便如親見。」

魚初月大樂:「玉華子聖人果然查到了長生子聖人和媚傾城的約會地點,派人來堵呢!」

果然,在偵查夫君和別的女人幽會的這件事情上,每個女子都是天生的神探。

崔敗的黑眸泛起一點幸災樂禍的笑意。

「既然如此,便給他們添把火。」

他的唇角勾起了壞笑,掀起魚初月頭上的帷帽,大手覆住她的側臉,拇指撥開畫皮,露出嫣紅唇瓣。

他俯身,身軀遮擋住女弟子的視線,現出自己真容。

覆住她側臉的手向後一勾,摁住了她的後腦勺,另一隻大手不動聲色地將她往他身上緊緊一摁,緩緩前傾,用最堅硬結實的身體,抵住了他的魚。

「感覺到沒有,想你想到走火入魔。」

他沙啞著嗓,語聲低沉。

魚初月:「!」

他這到底是在添誰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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