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師兄冷靜

她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弄得腦袋暈暈的。

很快便到了那座山前。

「大師兄,」魚初月實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為什麼你對魔界這般熟悉?」

崔敗:「……來過。」

「唔。」魚初月覺得肯定不是‘來過’這麼簡單。

他這副輕車熟路的樣子,就像是把這裡當成了家。

真是十分奇怪的錯覺。

崔敗把她保護得很好,雖然在黑色霧霾之中穿梭,但自始至終,魚初月都沒有聞到半絲魔界獨特的冷黴味。

他時不時便會撫一撫她的手心,看看她的體溫有沒有變低。

一旦她有絲毫冷意,他便不走了,將她整個環在身前,下頜抵著她的發頂,用靈氣溫養她,一直捂到她的身上開始冒熱氣為止。

好像在彌補某種缺憾。

就在不久之前,他眼睜睜看著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冷下去,卻無計可施。

當時便已心疼了,只不過那時還不懂什麼是‘心疼’,記憶迴歸,這份心疼便生生復刻成了兩份,令他恨不得把這隻楞頭楞腦的小憨魚燒死在懷裡。

魚初月被他過度的關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這大約就是別人常說的小別勝新婚吧?他本以為失去她了,便會特別珍惜一些,過上幾日,應當就會恢復正常。

像崔敗這樣的清冷謫仙,動起情來,實在是很像走火入魔。

她得幫助他,讓他冷靜剋制下來。

魚初月操碎了老母親的心。

爬到半山腰時,崔敗再一次停住腳步,將她往身前一拽,然後死死摁住。

魚初月都有一點被他抱習慣了。

她順手環住了他,把腦袋偎依到他的懷裡。

他的語氣不是那麼友好:「這裡全是你留下的刻痕。」

「啊,」魚初月隨口回道,「當時劫和濯日子在戰鬥,我就想著逃遠些,到處留些記號,或許能被你發現。總之,絕對不能讓壞人陰謀得逞。」

「真是心懷天下。」他冷冷地說道,「往後給我記好了,任何情況下,保命第一。」

「啊?」魚初月愣愣地從他懷裡探出了頭。

此刻兩個人都施了逆光訣,她看不見他的神情。

她茫然極了。

天極宗乃是正道魁首,首席弟子大師兄崔敗不是應該正氣凜然地教導她一切以蒼生為先,個人生死事小嗎?

他是不是說反了。

「聽見沒有。」

她委屈地回道:「我那不是沒辦法嗎。」

「呵。」崔敗冷聲道,「若不是浪費許多力氣處處留痕,你便可以順利撐到我來尋你,而不是差一點就死了。」

剛融合的記憶還有些混淆。此刻觸景生情,他便想起了自己匆匆尋來,卻險些看見她被眾魔物分而食之!

此刻想起,心臟不禁陣陣抽搐絞痛。

魔身還不太能理解生和死、得到和失去,這會兒倒是結結實實地重溫了一遍。

簡直是寒毛倒豎,幾欲發狂。

他的魚,差一點就沒了。

「大師兄,你怎麼知道我差一點就死了?」魚初月納悶地問道。

崔敗呼吸一滯。

片刻,冷聲道:「我查過痕跡。」

魚初月點點頭。

幸好劫及時趕到,救了她。

她忍不住望向周遭無邊無際的黑霧——劫,會不會沒有死,就藏在霧中某一處?

「在想他?」他陰惻惻地問。

第一次談情說愛的魚初月有點手忙腳亂:「不是那種,大師兄,就算是隻狗子,這樣救了我,我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啊……」

「沒良心的東西。」他掐了掐她的下巴,「為你連命都丟了,你就把人當狗麼!」

魚初月:「……」

她悶悶回道:「大師兄你就別釣魚了,反正我快要死的時候,心中想的全是你,只有你。想念你的氣息,你的懷抱,你的溫度,還有你的食人花大花苞。」

他也用了逆光訣,她看不見他,很自然就說出了一句大實話。

她當時也的確就是這麼想的。

崔敗:「!」

這憨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崔敗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她發現自己心跳驟停。

魚初月發現他的身體變得極為僵硬,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竟厚著臉皮對他說了一句那麼火辣的情話。

臉蛋騰一下就熱了,她垂下頭,用額抵著他,心臟‘怦怦’亂跳,羞得無地自容。

「對了對了!」她視線飄忽,岔開話題,「大師兄,我差點兒被那蘑菇害死了,幸好我機智,及時編出瞎話矇混過關。這東西,真是個禍害!」

「怎麼不順手烤了?」他很隨意地道。

魚初月驚愕:「大師兄也去了萬梧靈木那裡嗎?」

他連她做了燒烤都知道!

「嗯。」崔敗大言不慚,「你走過的地方,我都追過了。」

「大師兄真厲害!」魚初月由衷地感嘆。

她緩緩吐了口氣,道:「我也想過把它殺了一了百了。但是,殺了它,便等於是切斷了與‘那個世界’唯一的連線。明明知道有恐怖的強敵環伺,卻主動閉上眼睛,像鴕鳥般把頭埋在沙堆裡面,這樣不對。我斟酌過,即便它在伽伽羅那裡引發了一場風波,我還是決定儘可能地保住它,將它留給你,以備不時之需。」

崔敗有一會兒沒說話。

魚初月不禁有些緊張:「大師兄,我做錯了嗎?」

半晌,感覺到他胸腔悶悶地顫了下,頭頂傳來一聲極好聽的笑聲:「做得很好。」

面對強敵,可以迂迴,但絕對不可以逃避。

只有弱者才逃避。

世界並不太平,弱者註定要被淘汰。

修為不高可以想辦法提升,心態若是弱小,那便無藥可救。

這隻魚,看起來小小軟軟的,沒想到膽子是真的大,想得也長遠。甚合他的心意。

他把她往懷裡摟了摟,不經意地嘆息:「想吃魚。」

魚初月:「!」

他帶著她,攀到了山頂。

這會兒天氣不好,魔霧翻騰太高,掠不出雲層。

沒能和崔敗一起欣賞雲海中的萬梧靈木,魚初月反倒舒了一口氣。

那隻名字叫‘劫’的魔物,多多少少,還是給她留下了一些難以抹除的印記。她不願這麼快便用其他的記憶來覆蓋了它。

……

崔敗帶著魚初月翻過這座高山時,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大師兄,我還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唔?」崔敗有點心不在焉。

有一瞬間,魚初月心中浮起了詭異的錯覺——他翻山的態度好像很無聊,很慣性。

她說:「那株萬梧靈木,我可以聽到它的聲音,像個絮絮叼叼的老頭子。它還偷吃了貘魔,偷就偷吧,還敢嫌難吃。若是讓人知道是它乾的,肯定得扒了它的皮!」

崔敗動作一頓,半晌,呵地笑出聲:「知道了。」

極遠處,銀色老樹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抖落了不少葉片。

「它是什麼?」魚初月問。

「或許是世界本源呢。」崔敗毫不在意地說。

魚初月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哈?!大師兄你莫不是在說笑!」

「自然是在說笑。」崔敗輕笑。

魚初月:「……」

這次死裡逃生,她發現她的大師兄好像變了一點。

又行了千餘里,魚初月忍不住問道:「大師兄,為何走了這麼久,卻一次也沒有遇到伽伽羅的手下?也沒有碰到魔族的城池?」

崔敗:「……」

他太熟了,下意識地繞開。

「右邊三里外便有一座城,你看不見罷了。」他道。

魚初月望過去,眼前只有一團團翻滾的黑色濃霧。

「啊……」

在魔界穿行了這麼久,除了無盡的霧便是一模一樣的黴溼的黑土,她都要誤以為整個魔界只有一片荒蕪了。

「快到了。」崔敗的語氣隱隱帶上了幾分殺意。

魚初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腳步輕快了很多,變得躍躍欲試,好像想幹這件事很久了。

他攬住她,急速飛掠。

很快,她便聽見了隱約的風聲。

再近些,只見前方的黑霧翻湧得異常厲害,‘嗚嗚’的狂風呼嘯聲從霧中傳來,好像有一處巨大的風口。

崔敗的手指落到了魚初月的唇上,示意她噤聲。

魚初月感覺到了風。

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被崔敗牽著,穿出了黑霧。

眼前驀然一清。

魚初月抬眼一看,當場驚呆。

只見一隻高逾十丈的黑金大蛤魔瞪著雙眼,腹部漲圓得像只大球,巨大的嘴巴扁撅成一個圓,正收著腮幫子,貼著地面‘呼呼呼’地吸氣。

氣流極為狂暴,黑色濃霧翻滾著,被這黑金巨蛤魔吸入腹中,清理出一大片空曠乾燥的場地。

「這蛤魔叫吞霧。」崔敗語氣幽幽,「這些吞霧,是伽伽羅的護法媚傾城豢養的。」

吞霧。

顧名思義,這黑金蛤魔,便是以霧為食,吞霧為生。

繞過這一隻黑金蛤魔吞霧,視野更加開闊明朗。

正前方立著一座八角樓閣,建得十分精緻,門窗雕著繁複的花紋,簷角卷滿了粉色和橙色的鮫紗。

樓閣周圍八個方位上,各蹲著一隻巨型吞霧,將周遭的黑霧清理得乾乾淨淨。樓閣每一層都有延伸向外的木簷,木簷上也伏著無數拳頭大小的小型吞霧,一張張小嘴不斷地開合,清理掉那些漏到樓閣附近的霧氣。

放眼望去,整座閣樓清爽乾淨,不像是在魔界。

它的主人是媚傾城。伽伽羅麾下八大護法之一,一隻容色傾城的媚魔。

這裡藏著本源碎片?

看著這些賣力吞吃霧氣的黑金蛤魔,魚初月忍不住想道,果真是一物降一物,霧魔若是遇到這些吞吃黑霧的蛤魔,應當會無比頭痛。

崔敗攥著她的手,大步繞過吞霧,揚眉吐氣地來到八角閨樓下方。

他低低地嘀咕了一句什麼。

魚初月沒聽清。

精緻無比的雕花琉璃門從裡面拉開,兩名媚色動人的女魔擰著腰肢踱了出來。

一魔壓低了嗓門,悄悄說道:「這次別再拿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兒啦,沒玩幾天就壞了,平白惹護法大人生氣。」

另一魔回道:「還不是怨你,給他們下那麼重的藥幹嘛?」

「那我不是怕他們自身實力不行,惹護法大人嫌棄嘛。」

崔敗攬著魚初月,從這兩個女魔身旁閃進了樓閣。

樓閣中擺滿了鮮花,都是來自凡界和仙域的名品,還有好幾盆催開的靈曇。

萬花叢中,放置了一張巨大的臥榻。

一個極致妖嬈嬌媚的女聲從漫卷的鮫紗帳中飄了出來——

「怎麼辦,妾身睡不到那個劫,心中老是惦記,朝思暮想的,別的男人,都變得沒滋沒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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