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景春明的大師兄,緣空。
他從人群之後飛身撲起,把自己的身體當作一隻沙袋,自上而下砸向鑑誠。
還未觸到鑑誠一個指頭,便在半空爆成了一蓬血花。
在緣空的帶領下,更多的佛修從人群后躍起,試圖用疊羅漢把鑑誠埋住。
魚初月摁下胸口被震傷的悶痛,拄著地面爬了起來,衝向躺在一旁陷入昏迷的茂學。
她使了一個懶魚打滾,從被佛修們圍住的鑑誠邊上繞開,抱起茂學,大喊一聲:「燈來——」
方才琉璃蓮花燈被交由女執印保管,她反應奇快,身體一旋,站在鑑誠視野死角,抬手一擲,琉璃蓮花燈劃過一道炫美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掠到了魚初月面前。
魚初月揚手一接,托住這盞絕美剔透的青色蓮燈,置於茂學心口。
蓮華燦爛,茂學身上白光流轉,小小的身軀如同一盞照亮世間的明燈,濃郁至極的光華和蓮香瀰漫,沁過周遭諸人。
毒香立解!
能夠運功之後,法場之上再不是鑑誠一人的殺戮場。
鑑誠身上沾染了梵羅珠的大紅毒霧,行動有跡可循,在他施展那必殺邪術之時,另外兩名執印齊齊合力出手,共施怒金剛法印,一枚枚金光燦爛的法印撞上那無形殺戳之指,雖說節節敗退,卻不再像之前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解過毒的佛修們將鑑誠團團圍住,結起了金剛銅人陣。
魚初月抱著茂學,繼續將那純澈透明的白色蓮光灑向法場各處,替眾人解毒。
崔敗三人已離開了許久,至今這邪陣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必定是他們那邊事情不太順利。
魚初月望了望天色。
成陣時辰就快到了,沒有被獻祭在火刑柱上的佛,沒有交媾的祭品,不知這邪陣還能不能生效?
不過此刻多思無益。魚初月摁下心中浮起的緊張,抱著茂學,一圈圈替佛者們驅毒。
鑑誠越戰越狂,藉著這邪陣威能,將三位執印逼得連連退步,眼見便要支撐不住。
日頭爬到了最高處。
鑑誠再次逼退兩位執印,身形一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一名眉清目秀的佛子,一掌擊暈。
「他要做什麼!」眾人瞳孔收縮。
鑑誠殺向法場正中。
「阻止他!他想要火刑獻祭惡鬼!」魚初月一邊抱著茂學,四下奔波解毒,一邊大聲道破了鑑誠的陰謀。
她從廣場北面跑到了南面。
動作忽然一頓,魚初月皺起眉頭,回頭去望——光禿禿的腦袋堆裡,她好像看見了一個長頭髮的異類,而且還有幾分面熟!
沒等她想明白,法場上忽然響起了轟隆聲。
「大——夥——讓——開——」
地上的金磚隱隱震顫,魚初月循聲一看,只見一個身高近一丈的魁梧巨僧揮著一面巨盾衝向鑑誠。
「金剛長老!」
鑑誠的邪殺之術爆掉了巨盾,魁梧巨僧一隻膀子炸成血雨,身形微微一晃,剩下半邊身體卻像小山包一樣,轟中了鑑誠。
這位魁梧的金剛長老毫不遲疑地摟住鑑誠,爆掉了自己的元神。
「轟——」
氣浪席捲整個廣場,鑑誠全力抵擋元神轟爆之時,另外兩名執印再度結成了怒金剛法印,轟中他的身體。
鑑誠口噴鮮血,連退數步。
戰局已遠遠偏移了法場中心的火刑柱。
魚初月舒了口氣,視線一掃,尋向剛剛激起心中疑慮的那個方向。
很快便看到了。
混在佛修中的那個有頭髮的人。
那人也正好抬頭,望向魚初月。視線相對,他嘿一下就笑了。
「這不就是我前些日子收進門下的那個小徒弟嘛!」
白霧非。
魚初月通過天極宗的入門試練之後,展雲彩本打算用八千上品靈石的高價把她‘賣’給無量天,結果買賣沒做成,魚初月還被長生峰截了胡,當時正是拜在白霧非的名下。
只不過入門以來,都是崔敗帶著她修行,與白霧非這個名義上的師父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分明只是數日之前的事情,此刻回想起來,卻覺得彷彿隔了百年光陰。
此刻,白霧非正小心懵翼地護著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和尚。
「小徒弟過來過來,」白霧非招了招手,指著懷裡那個小和尚,「快來幫他解一解毒,你師父我翻山越嶺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尋到的天生佛骨!價值八千上品靈石呢!沒想到剛送進無量天,就撞上了這麼一檔子破事!」
魚初月啞然失笑。
她將茂學往上摟了摟,大步迎向這個入門之後就再沒見過面的‘師父’。
‘在教導徒弟這件事情上,崔敗可比白霧非靠譜太多了!’魚初月這般想道。
可惜正在鎮邪倒塔中降妖除魔的某人沒機會聽到魚初月的「中肯評價」。
此刻魚初月距離白霧非,已不到十丈。
在這詭異又緊張的時候,望見這張猥瑣笑臉,魚初月心中的感觸很是複雜難言。
「師父啊……」
神情微微僵住。
有一件事,忽然如閃電一般,從天而降,正正劈進了她的靈臺!
崔敗在洛星門遇襲時,妖王師間敖已親口挑明,正是衝崔敗而來。事後,長生子詳查過事發前後幾日的離宗記錄,並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天極宗高層人士行蹤有問題。
那麼,能夠將伏擊崔敗的口信傳到妖王那裡的人,究竟是誰呢?
宗裡的人都反覆篩查了一遍又一遍,卻唯獨漏算了一個人——外出尋找佛子換靈石、已有多日行蹤不明的白霧非!
魚初月心臟猛地一跳,手足冰涼、指尖微顫的同時,神識果斷探入芥子戒!
梵羅珠需要時間醞釀準備,肯定是來不及。
在一堆瓶瓶罐罐之中,魚初月匆匆挑出一個最硬的東西,毫不遲疑地砸向已到了近前的白霧非。
她祭出的是那枚沙妖重千尺的妖丹——崔敗讓她收著,說是回頭要替她煉一件法器。
白霧非真的出手了。
劍光如虹,直斬茂學。
很明顯,他的打算是擊殺茂學,毀去這個能解毒的東西。
好巧不巧,這一劍,斬中了兜頭砸過來的妖丹。
白霧非:「……」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妖丹被斬爆,濃郁至極的妖息自碎丹之中爆發出來,將白霧非罩了個正著。
藉著這個時機,魚初月急急抱著茂學,逃進了一堆光頭叢中。
簡直是步步驚魂!
「他和鑑誠是一夥的!」魚初月揚聲告狀。
幾位佛修立刻祭出金剛降魔杵,圍向白霧非。
魚初月自知修為淺薄,護不住人。她左右一看,將茂學交到了剛剛從戰圈中退下來稍事喘息的女執印手中,自己施展逆光訣,隱去了身形。
能力不夠,她才不會逞強。
又不傻的咯。
場中沒了魚初月,白霧非視線一掃,在女執印身上頓了頓,無奈放棄了原本的打算。
眼見鑒誠已被逼到了法場邊緣,白霧非眸光一閃,抓起身邊那個細皮嫩肉、價值八千上品靈石的天生佛骨,一掠掠到了法場正中的火刑炷邊上,用捆仙索將小和尚往那紫金柱上一綁,掌中陰火爆起,點燃了那個可憐的小佛骨。
白霧非往地上一坐,念起了那一串被改成了邪經的清心經。
「不好!」
眾人正要上前阻止,眼前忽然爆起了萬丈邪光,金中帶綠的巨大‘’字自腳下浮起,覆蓋整個無量天範圍,直直衝上了天際。
破過戒的佛修們驟然喪失了神智,雙眸泛起幽綠的光,口中不自覺地念誦起邪經,扒下袈裟,不管身邊之人是男是女,徑直摟在了一起。
就那麼一轉眼的功夫,整個法場變成了壁畫上的歡喜地獄!
不堪入目。
不曾破戒的眾佛修也被邪力壓制,面色驟變,幾欲吐血。這些日子唸誦的清心經反噬入靈臺,嚶嚶嗡嗡,幾乎叫人神智錯亂!
魚初月方才就被鑑誠的邪殺之術遠遠地震了一下,內傷未愈。此刻她正奔向火刑炷,被那邪力衝擊,一蓬鮮血湧入口中,險些嗆得厥了過去。
她生生嚥下了血沫和嗆意,發了狠,向前一個撲摔,梵羅珠中噴出紅霧,擊中了那一段吊住小和尚的捆仙索,迅速開始吞噬腐蝕。
弄斷那捆仙索需要一點時間。
小和尚方才就被陰火燒醒了。他是個難得的堅韌性子,陰火順著雙腿往上焚燒,已令他痛得面目猙獰,但他卻依舊沒有失態,而是用嘶啞的嗓音念起了往生咒。
魚初月握著梵羅珠的手臂劃了個半圓。一半毒霧灑向捆仙索之後,另一半毒霧則直直罩向白霧非,不等他有所反應,大紅花苞幾乎整隻懟到了他的臉上。
魚初月一擊即退。
梵羅珠殺不了化神修士。
稍事拖延之後,魚初月再也無計可施。
大毗邪羅陣已然啟動,鑑誠如虎添翼,眾佛修根本無力兼顧這一邊。
白霧非左右一看,發現狡猾的魚初月仍用逆光訣隱著身,無法將她揪出來擊殺,大約仍藏身在附近預備搗亂。
他拎著劍思忖片刻,掌中再度捏起一蓬陰火,擲向火刑柱上的小佛骨——其實不用管魚初月這小蝦米,只要加劇火刑的速度,燒死祭品,大陣便能徹底成型。到時候這些人全部得死,魚初月蹦躂的再歡快,也不過是跳樑小醜、秋後螞蚱!
白霧非唇角浮起冷笑。
眼見,那一蓬陰火便要擊中火刑柱上的小佛骨。
捆仙索仍未斷開,魚初月心急如焚。
小佛骨一死,邪陣便會徹底生成!
那就完了!
魚初月心一橫,掠上前去,準備用自己的身體替小佛骨承受陰火!
就在她攤開雙臂,閉眼咬牙準備迎接烈焰焚身之痛時,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忽然襲來,重重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摁進了懷裡。
與此同時,悶沉至極、恐怖至極的爆炸聲從地下傳來,整個法場都震動了起來。
魚初月愕然睜眼,只見邪光扭曲晃盪,在烈日之下醜陋地掙扎融化,日光灑下來,送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崔敗恢復了容貌,單手攬著她,另一隻手揚向身後,捏住了那一蓬陰火。
火焰瞬間將他的五指燒得焦黑,而他,絲毫不以為意,五指重重一併,乾淨利落地將那蓬陰火在指間掐滅!
魚初月呆呆地望著崔敗,一時失語。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