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初月瞳仁一縮,當機立斷揚起梵羅珠,將大紅毒霧噴向蜃龍的巨蚌,與此同時,一瞬猶豫也沒有,返身撲向還未站穩的崔敗。
整個人像是從網中蹦起的魚,一個猛子扎到他的胸前。
崔敗順勢將她往懷中一攬,藉著方才未卸盡之力,把劍擲向前方,輕飄飄一掠而上,踏住飛劍,自那毒霧氤氳的巨蚌頂上飛掠而過!
四位女妖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一時怔在了原地,面面相覷。
梵羅珠之毒雖然無法對蜃龍臨丘造成致命傷害,但那無孔不入的毒霧清理起來卻是極為艱難,萬妖群中,這一枚巨大的赤紅蚌殼便成了亮眼燈塔,極為醒目。
只待修無極趕到,便可以把蜃龍當作木樁來打。像修無極那樣凌厲霸道,一往無前的劍意,最適合的便是正面硬撼。
「我們現在……」魚初月話音未落,忽然心頭詭異地泛起了不祥的預感。
她急急脫口道:「當心!」
話音未落,正前方忽然襲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果然,蜃龍臨丘身邊,還藏著高手。
崔敗將魚初月摁在懷中,單手掐訣,毫不猶豫地祭出了那柄劍影!
只見古樸劍影攜萬鈞之勢,直斬身前。
「轟——」
劍影轟然散開,虛空之中,亦是被斬出了一道人影。
金色長袍,頭生雙角,赤目金瞳,膚色泛著淡淺金光,面容妖異俊美,唇角勾起冰冷笑容。
妖王師間敖。
這一位,也曾和瑤月無盡曖昧。
只不過妖獸終究與人不同,他真身是螭龍,無時不刻都想把瑤月弄上他的龍榻翻雲覆雨,沒什麼興致和她談情。對這位一年四季都處於發情期的妖王,瑤月退避居多——就怕他發起情來六親不認,什麼迂迴手段在他身上都使不出來。
再見故人,魚初月只能慶幸自己隱了身,要不然不知得聽到什麼汙言穢語。
「小東西,有點本事。不過今日本王受人所託,非留你不可。」師間敖凌空一踏,逼到百丈之內。
對於這樣的高手來說,百丈,便是臉貼著臉了。
崔敗面色依舊平靜,劍訣一變,飛劍倒掠,呼吸之間,師間敖金色的身影便成了視野中一個模糊的小金點。
魚初月倒抽一口涼氣:「好大手筆!」
她原以為,幕後之人會派出展雲彩那一輩高手前來狙殺崔敗,沒想到,對方竟勾結了妖域之王!
幸好長生子就在附近護持,否則,今日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長生子動不得。」崔敗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
「為何?」
「他在與人對峙。」崔敗唇角勾起輕嘲,「這是下定決心要留下我了。」
魚初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天邊的雲層之中隱隱泛著七色流光,靈氣湧動,人為製造出大片大片的祥雲。
魚初月瞳仁緊縮:「所以,對方聖人,也到了這裡。」
「嗯。」
高手相爭,爭的就是毫釐。
一片落葉甚至可以影響成敗,長生子若與一個聖人氣機相對,那麼彼此都絕對不敢妄動。
也就是說,崔敗此刻,要獨自對面妖王師間敖!
「對不起,是我害了大師兄。」魚初月道,「我若早知道你不是壞人,便不會故意陷害你。」
「不關你的事。」崔敗懶聲道,「我說過,猜到我的秘密,便有人按捺不住要對我動手。」
魚初月:「……所以當真是你連累了我?」
「對啊,不是告訴你了麼。」崔敗語聲輕快。
魚初月:「……」莫名悲憤,又有些好笑。
幾句話的功夫裡,崔敗連招了三次劍影,擊退步步逼近的師間敖。
崔敗神色平靜,動作絲毫不亂,像是遊刃有餘。
其實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透明,手背上青筋畢現。
他面無表情,抓過魚初月的手腕來,放到唇邊,張了張口卻沒往下咬。
他望向她眼睛的方向。
她趕緊點點頭,像雞啄米一般快。點完了頭,想起他看不見,連忙開口道:「吸!」
崔敗眸光閃了下,終於咬了下去。
牙尖不似從前那般冷厲,唇齒之間,彷彿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雖然還是有那麼一點痛,但她的心尖上更多的感覺卻是酥酥麻麻,難以言表。
片刻之後,他在指尖凝起靈氣,劃過傷處,封住細小的傷口。
唇上染到小小一抹血痕,他探出舌尖,將它裹入口中。
魚初月莫名心尖一顫,總感覺那一下好似舐到了她的身上一般。
這麼說也不算錯,畢竟是她的血嘛。
崔敗平平靜靜地再一次召出劍影,直斬師間敖。
這一回,師間敖不再磨蹭,身形穿過虛空,揚起雙腕抵著劍影,徑直瞬移到崔敗面前,重重擊出一掌。
崔敗早已嚴陣以待。
他的預判能力在與梵羅珠一戰之時,魚初月便已深刻領會過。
此刻,崔敗身形倒掠,攥劍於掌中,凝聚寒冰劍意。霜光晃動,周身碎冰凝成了漩渦,聚於劍尖,落劍之時,師間敖不偏不倚,直直撞在了劍上。
雙方實力差距可謂天塹,對拼一記,崔敗立刻如斷線風箏一般,直直向後跌去——恰好避過了師間敖反手一爪。
他極為巧妙地將師間敖的衝擊力道都渡到了冰漩渦之中,漩渦一轉,化成了推力,助他倒飛出近千丈。
看似狼狽,其實如落花隨風飄飛,毫髮未傷。
師間敖以為一擊得手,並沒有急於施放殺招,而是閒閒地追在身後。
崔敗攬緊了魚初月:「退到幻蜃結界中去。跟緊我,不要怕。」
「好!」
幻蜃結界有如海市蜃樓,不同的是,幻蜃之中,心中恐懼會化成實體來攻擊受害者,蜃龍乃是大乘修為,結界中的恐懼實體亦有接近大乘的實力,若是沒有怒金剛法印在支撐的話,整座仙山此刻已淪為人間煉獄,一個也逃不掉。
話音未落,魚初月只覺周身一寒。
眼前浮起綠瑩瑩的光芒,好像掉進了一潭碧綠的汙水之中。
隔著碧波,看見師間敖那張陰鷙的俊臉上浮起了暴怒。
幻蜃結界,強如妖王師間敖,也不敢踏足。
它不分敵我,只要沾到,便會開始幻化恐懼。
師間敖也是有恐懼的。
「大師兄,我怕那種臉上遮著頭髮的女鬼。特別怕。」魚初月老實地交待了自己的情況。
崔敗輕笑出聲:「嗯。」
話音未落,眼前一片空茫之中,忽然便出現了一名白衣女子,長髮覆面,幽幽飄向魚初月二人。
「抱緊我。」
魚初月不假思索,一頭扎進崔敗懷裡,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腰。
「大師兄我死也不看!」她道,「若是不敵,我甘願你殺了我,也不要落在她的手上!」
崔敗動了。
魚初月恨不得像個鴕鳥一樣,把自己扎進崔敗的胸口。
她知道越怕越見鬼,便很努力地嗅著他的氣味,回憶著他對她做的那些事情,佔住自己的腦子,禁止自己胡思亂想,以免製造出更多的女鬼來。
剛開始時還有些勉強,漸漸地,他的溫度和氣息便讓她有些迷糊,臉頰越來越燙,呼吸也不自覺地變得急促起來。
她忽然發現,他的腰身十分勁瘦,動作起來帶著沉沉的力量感。
她不自覺地越想越歪。
一隻大手忽然摁在她的發頂上。
「看。」崔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魚初月心中那些綺思剛剛開始發散遊走,忽然被他這麼一碰,不禁嚇了個激靈,低低地驚撥出聲。
他的聲音帶上了濃濃笑意:「嚇成這樣?出息!」
他摁著她的腦袋,把她轉了個個兒。
魚初月膽戰心驚,用手捂著眼睛,透過指縫,小心翼翼地望出去。
只見那‘白衣女鬼’被崔敗掐住了脖頸,一頭覆面的亂髮被掀到腦後,露出過高的髮際線。
模樣的確是十分可怖,但少了頭髮的遮擋,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她兇殘地呲著一口爛牙。
「還怕麼?」崔敗閒閒地問。
魚初月:「……不怕了。」
「嗯。」
他捏碎了手中的恐懼實體。
「不是接近大乘的實力麼?」魚初月納悶地問道。
「恐懼越深,實力越強。」崔敗道,「你想著我的時候,它便極致虛弱了。」
魚初月:「??!!」他怎麼知道她剛才在想他!
她果斷岔開了話題:「那,你就沒有任何恐懼的事物嗎?」
「我?」崔敗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沒有。」
話音未落,忽見面前虛空之中,詭異地浮起了一片模糊赤色。
魚初月:「……」
我可信了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