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騙子師妹

他眉染寒霜,心底躥起了闇火。

魚初月抬眸去看,見他的眼睛映著周圍的紫火,看起來毫無溫度。冷白的臉更像冰雕了,周身氣勢也是冷冷的,不怒而威。

又提這個了!

她記得,方才便是談起這個,他就轉身不理人了,倒叫景春明看了笑話。

她莫名有些心虛,低低地道:「也不是……能活著,誰會想死啊?」

其實他猜得很對,對於她來說,報仇就是生命的全部,報完了仇,她的人生就沒剩下什麼盼頭了。

是該不顧一切幫他解決掉玉葉子帶來的麻煩才對。

畢竟確實是她坑了他。

他忽然挑了下唇角,冷聲說道:「前往守護者之域的事情,另議。」

說罷,長袖一拂,背轉身繼續前行。

他反悔了?

他怎麼可以反悔!

魚初月頓時急了,匆匆趕上他,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大師兄!你明明答應我了!」

他側眸看了她一眼,見她急得胸膛起伏,眼中泛著點點淚光,花瓣般的唇微微顫動,情急之下呼吸也急促了,清新香甜的氣息不斷撲到他的身上,明明是瘦瘦小小的身體,氣鼓鼓的樣子卻很像一隻河豚魚。

他冷酷地一拂袖,將她掃退了一步。

「在你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之前,此事,休要再提。」他冷淡地說道。

魚初月的眼睛一下就急紅了。

她哪裡耽擱得起?要什麼活下去的理由,她也沒想要死啊,只不過是沒什麼牽掛而已,這也有錯?

若是早知道他會反悔,她還不如就跟景春明搭夥……

她的眼睛藏不住事,視線剛往身後一瞟,崔敗立刻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冷笑道:「景和尚堪堪步入大乘而已。想闖守護者之域,再等一千年吧!」

她急得掉下了眼淚:「大師兄你怎麼能出爾反爾……」

他道:「我並未說何時。」

看著她這副模樣,他感覺到自己那冰封萬年的心底好像多了一股熔岩,詭異地細細翻騰著,有點隱疼,又有點痛快。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就只想刺她一下,再刺她一下,讓她跳腳。

總好過遂了她的願。

他見過太多復仇之後便了無生趣,隨意對待自己生命的人。

他把面孔繃得更緊,全無商量的餘地:「除非你給我一個理由。復仇之後,為了什麼而活?」

魚初月瞠目結舌:「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崔敗神色微僵,半晌,強硬地說道:「若我助你去死,他日大乘劫,我必生心魔。」

魚初月愣愣地張了張口,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半晌,心中浮起了一個念頭。

她抿了抿唇,低低地問道:「那麼,如果我有了活下去的羈絆,大師兄就願意幫我報仇是不是?」

「是。」他虛偽禮貌地彎了彎嘴角。

魚初月定定地盯著他的臉。

狠狠下了個決心。

她踏前一步,幾乎貼到了他的身上。

他瞳仁微縮,沒退。

「大師兄,你看,我這裡受傷流血了。」她真誠地說道。

他一怔,微眯了眼睛,眸中浮起一絲疑問。

她咬破了舌尖,櫻唇微分,示意他看。

「你看,血,不吃,便浪費了。」

崔敗氣息一滯,剛想退,便被她柔軟的胳膊纏住了後頸。

她踮起腳尖,把自己的臉湊了上去,不等他出聲制止,果斷吻上他的唇。

她睜眼看著他,見他的瞳孔一點點縮緊,便抬起一隻手,撫上他的眼皮,示意他閉眼。

她也閉上了眼睛,專心致志地對付他的嘴唇。

她堅信吸血怪根本無法抗拒美食的誘惑。

況且,這還是雙重的美味。

她是刻意的。

果然,崔敗緊繃的唇線慢慢便淪陷了,他由著她送貨上門,任由她笨拙地把食物送到了他的齒間。

半晌,他的胸腔中溢位一聲極低沉的悶笑。

他半叼著食物,含混地說道:「這一點,怎麼會夠。」

聲音從齒縫間飄出來,像是咬牙切齒一般,異常低啞,帶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帶著硬繭的寬大手掌摁住了她的後頸,他側了頭,兇猛地銜住她,反客為主,將這隻楞頭楞腦的呆魚狠狠捕進了自己的網中,似要連肉帶刺一起吞下。

魚初月陡然一驚,再想退,已然來不及了。

肩、背、頸都被死死摁住。

他反客為主,動作異常強勢,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

她聽到腦袋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流到臉上的血液忽然便不走了,臉頰和耳朵‘呼呼’發熱,腦袋一陣陣眩暈,像是要炸。

她覺得他會殺掉她。不對,也不是,就像是一隻食草動物被一隻食肉猛獸銜住了脖子一樣,她渾身顫抖,大腦空白,整個人僵成了一塊木頭。

不知過了多久,狂風暴雨終於平息,他輕輕在她傷口上挑了下,吮去最後一絲微不見可的小血珠。

然後放過了她。

他鬆開她,退開一步。

魚初月猛地打了個寒顫。

雖然她確實存了故意勾引的心思,卻沒料到他竟是這樣的反應。

「冷?」清冷的聲音裡染上了暗沉的啞意,他從芥子戒中取出一件外袍,反手披在她的身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道:「大師兄,我有羈絆了!你就是我的羈絆!我,我親了你,就得對你負責,我不會隨便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

親都親完了,破罐子破摔。

他微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

半晌,唇角一勾,他嗤道:「小騙子師妹。」

她偷眼打量著他,見他吃了血之後,臉上又多了些活氣,雙頰都微微泛起了一點紅色,看著心情還不錯。

她果斷趁熱打鐵:「所以大師兄可以帶我去撕蘑菇了嗎?」

他輕笑一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負了手,徑自往前走。

魚初月急急追上去:「大師兄……」

「看你誠意。」他的語調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不過留神去聽,能隱隱察覺出一絲極淡極淡的輕快。

她急急剖白:「我很有誠意的!除了狗子,我誰都沒親過,真的!」

崔敗:「……」

她補充道:「大師兄,你在我心裡已經是很重要的人了,我既答應過你會保重身體,那就一定會做到的。」

「嗯。」崔敗漫不經心地應道。

踱出幾步,他眯了眯眼睛,心道,‘只是順手救她一命罷了,免得因此弄出什麼因果緣劫。出爾反爾,的確於道心有損。嗯。’

「所以蘑菇的事……」魚初月小心翼翼。

「撕。」崔敗言簡意賅。

魚初月樂得彎起了眼睛。

心事一除,她很快就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剛才那一番疾風驟雨。

嘴唇和舌頭都木木的,呼吸間殘留著清淡的竹葉香,還有那狂烈熾熱的溫度。

他……像是要真的吃了她一樣。

腦海中莫名回憶起他曾對她說過這樣一句話,‘只吃過你啊,小師妹’。

那意味深長的語調霸道地闖進她的心裡,兩件本不相干的事不知怎麼就纏繞在了一起,她搖搖頭想甩掉這一堆詭異的亂麻,卻又把它們抖到了胸腔裡,心口一片紛亂。

幸好,腦袋裡及時想起了一件事,她瞬間清醒下來。

崔敗是被她坑了一手,才會給叛聖盯上的。他早晚會知道這件事,到時候可就不是她想不想保重自己的問題了。

他大概會把她關起來,分個兩三天,把她全部血都吸光光。

她打了個寒顫,腦海頓時一片澄明。

……

二人在谷外靜靜吐納小半日,等到抑靈丹藥效過去,崔敗便帶著魚初月御劍回到了宗門。

遠遠看到那四座靈霧掩映的山峰,魚初月的心臟不爭氣地‘怦怦’亂跳了起來。

「找哪位聖人開啟禁制?」她緊張地問道。

「長生子。」崔敗徑直回到長生峰。

白髮長生子閒閒地坐在冰玉亭中,雙手託著腮,盯著一串玉葡萄發怔。

崔敗徑直便走了過去,曲起食指,敲了敲長生子面前的玉桌桌面。

「誒?」長生子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魚初月嘴角直抽,恭敬施禮:「……見過聖人。」

「我要進守護者之域,取金光玄靈菇。」崔敗開門見山。

眉眼清冷平靜,語氣也沒有任何波瀾。

又回覆了那副冰冷高潔、生人勿近的模樣。

「你別驢我!」長生子面露警惕,「這都多少年了,早怎麼不拿?怕是早就拿過啦!」

崔敗皺了下眉,正要冷冷開口,忽見長生子一拍腦門,極曖昧地笑了起來,伸出一根手指,虛虛地點他二人。

「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是要給小魚兒送定情信物。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行,沒問題!」長生子大笑道。

魚初月:「……」

「是不是啊?你說是,我就給你開禁制!」長生子八卦無限。

崔敗沉下了臉:「小師妹,走。」

「哎哎哎,你這人總是這樣,丁點玩笑都開不得!」長生子薅住了崔敗的衣袖,皺著鼻子,很不爽地摘下了髮間的那枚玉葉子,刺破無名指,擠上一滴元血。

「喏喏喏,拿去拿去。」

魚初月激動得說不出話,勉強維持著姿態,雙手接過了玉葉子。

開始是它,沒想到結束,還是它。

魚初月心中感慨萬千。

半晌,憋出一句:「多謝聖人!」

長生子立刻就樂了:「嘿嘿,這不就露餡了,分明就是為小魚兒討東西!」

魚初月:「……」算了,反正他們兩個的事情早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攥緊了玉葉子,心潮澎湃。

出發,撕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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