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崔敗的秘密

難怪崔敗方才就說梵羅珠壽命不長了。

崔敗面色微有疑惑:「但不曾聽說哪一株雌花轉世為人族,男身,且失去妖身記憶。」

修無極頗有些怪異地看著崔敗:「這等奇聞,我活了千餘年卻不曾聽說,崔敗你不到百歲,是從哪裡得知的隱秘?梵羅珠乃是上古奇種,本就稀有,修至化形的更是寥寥無幾,可我聽你這意思,怎地像是見過不少梵羅珠為配偶轉生?若真有那麼多,為何從不傳出任何訊息?」

崔敗勾了勾唇:「都死了啊。」

魚初月再一次從崔敗臉上看出那種‘看著死亡降臨令人十分愉悅’的微妙表情。

端木玉難以置信,卻又不能不信。梵羅珠對他說那樣的話時,他還可以自欺欺人,認為是那妖魔滿嘴胡言,想要騙他。可今日,連大師兄也這樣說了。

端木玉面色痛苦,不住地搖著頭:「不,我絕對不是妖怪……」

崔敗冷冷淡淡地問:「想救人嗎?」

端木玉立刻便回:「當然想!」

「那你只能做妖怪。」崔敗殘忍道,「邪祟既是玉蘭,那定是梵羅珠用你前身留下的花元煉就。若要救人,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你恢復妖身,取你心頭之血,以作解藥。」

魚初月:「……」勞駕,哪裡有床,讓我躺平等死謝謝。

「我……」端木玉忽然僵住。

像是被點了穴一樣。

崔敗眯了眯眼睛:「不願?」

端木玉臉色蒼白,雙眼瞪大,白多黑少。

崔敗頎長身軀微微前傾,一隻冰冷的手掌摁住了端木玉後頸:「死都不願?」

端木玉面露倔強,閉口不言。

修無極在一旁看得嘴角快起燎泡了。

「魂誓。」崔敗鬆開了端木玉,篤定道,「臨死之前,泣血起誓,不再做妖,不再與梵羅珠相好。」

魚初月挑起了眉,若有所思。

所以,端木玉並沒有撒謊。

他確實願意用自己的身體來換端木老漢的性命,然而被魂誓束縛,他無法點頭答應。眼下的情形,定與梵羅珠逼問他的時候如出一轍。

半晌,只見端木玉重重喘了幾口氣,像是重新掌控了身體一樣,抿了抿唇,額上滲出大粒的汗珠。

只要試圖表露與魂誓相悖的意思,他便會僵住,無法使喚自己的身體。

魚初月:「所以梵羅珠不懂什麼叫做‘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這才造就了悲劇。」

一抬頭,發現崔敗和修無極都用很詭異的目光看著她,好似在說——你很懂嘛。

「現在怎麼辦?」魚初月趕緊岔開話題,「端木玉都轉生了,這麼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變成花妖?」

「解前世心結,或可。」崔敗道。

魚初月:「……更懸了。」

梵羅珠都纏了端木玉六年,若有這麼容易解心結,那早也解了。

當事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幾個對情況一無所知的外人又能做什麼。

「梵羅珠可曾說過,你有什麼怨念?」魚初月問。

「沒有。」端木玉憋屈地搖了搖頭,「他只說……我對他如何一往情深。兩人如何如膠似漆。」

「這就怪了。」魚初月皺眉。

她看了看崔敗和修無極。

這兩位,顯然都不是懂女兒家心思的人。

她也不懂。

站在穿越女的角度看這世間女子,個個都是潑婦、怨婦、愚婦。要麼在生氣,要麼在哭泣,要麼已被奪走了愛人,要麼正在被奪走愛人。

「要不然試試直接取我心頭血,看看能不能救人?」端木玉說道。

此言一齣,魚初月對他倒是改觀了不少。

他只是築基之身,取心頭血,便等於取他性命。

人倒是不壞,就是性格不太好。

「通感陣,或可一試。」崔敗看了魚初月一眼,「催動你體內邪祟,我助你與端木玉通感。」

她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

萬劍門的弟子臨死前不惜自爆元嬰傳回‘端木玉’三個字,必定是那邪祟發作的時候,受害者能夠‘看’到梵羅珠與玉蘭花之間的那段過往,於是萬劍門的弟子便拼上全力,將解藥的名字給傳了回去。

「好。」魚初月點頭,「早點解決,說不定還能多救活幾個。」

崔敗道:「提前催動邪祟,你未必還能有機會留下遺言。想說什麼,現在就說吧。」

魚初月:「……」

猶豫片刻,她狗膽包天地握住了崔敗的手,將他拽到了一旁。

魚初月訕笑著說道:「遺願倒真有一個,大師兄可還記得,我是為金光玄靈菇而入宗的。若我回不去,大師兄可不可在蘑菇裡挑一朵最大最紅的,到我墳前,撕了或是燒了,我該是能收到,然後含笑九泉。」

崔敗平靜地注視著她,目光是對傻兒子的包容。

如今她已經知道吸血怪從前並沒有搞出人命,心中對他不禁有了一點淡淡的愧疚——早說只是要點血而已,她又沒那麼小氣的咯。

當然這事也不能怪她,誰叫他不解釋的呢?

有嘴不解釋,鬧出誤會被別人冤枉,那不叫委屈,而叫活該。

不過她也狠狠坑了他一手……

說起來,還是他更吃虧一點點。

這般想著,她決定提醒他一下:「大師兄!有件事我不得不說,我夢見你被一個聖人殺死了。我的夢一向很靈驗,百發百中,你可千萬要多多提防。」

他緩緩垂下了頭。

目光落在魚初月那雙白皙的小手上。

魚初月猛然驚覺自己的爪子還攥著人家,趕緊訕訕地鬆開手。

她知道這樣的話根本沒有說服力,正準備多吐露一點隱秘之時,他忽地反手一握,大手將她的小手牢牢逮住。

他傾身向前,湊到了她的耳畔。

「小師妹,你的意思是,有聖人發現了我的秘密麼。」

清冷嗓音微有一點啞,詭異縹緲。

魚初月聽著這話有點不對味,一偏頭,撞進一雙幽深的眸子裡。

「所以,小師妹你,是不是也在夢中看見了我的秘密?」

薄唇挑起一點,語氣慵懶,頗有些意味深長。

怎麼看,都是一副準備殺人滅口的邪惡表情。

魚初月:「……」

聽到這樣的提醒,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怕秘密暴露?

好了她現在可以確定了,吸血怪果然是個大壞蛋。

「沒有沒有,」她趕緊搖頭:「大師兄,你放心,除了你被殺掉之外,別的什麼都沒有。」

修無極等得不耐煩,皺著眉頭走過來,恰好就聽到了這麼一句。

劍眉重重一跳,修無極抽搐著嘴角,望向崔敗。

當面詛咒可還行?

便見崔敗挑了下眉,非但不氣,反倒是懶洋洋地笑了笑,回道:「那就好。」

修無極:「……」我常因為自己不夠變態而與你們格格不入。

「走吧。」崔敗負手踱向院中。

魚初月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他鬆開了她的手,旋即,腦海裡浮起一些觸感。

很大很涼的手,帶著薄繭,有種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她低低嘖道:「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真是又帥又壞的男人啊。

崔敗步入院中,很快就布好了通靈陣。

這個人堪稱全能,劍道雙修,無一不精。

隨手布個陣,亦是光華流轉,遠非修無極那種半吊子可比。

魚初月與端木玉分別坐到了兩處陣眼上。

崔敗凝聚靈氣於指尖,點過魚初月幾處穴位,催動她體內花邪發作。

帶著端木玉,一起重溫他前世過往,說不定能找到辦法解開他的心結。

事到臨頭,魚初月還是挺緊張的。

刀架在脖子上,要割不割的時候,最是磨人。

轉頭一看,見端木玉也是要哭不哭的,看起來比她還害怕。

不愧是朵嬌氣小白花。

就在她分神的一霎,胸中泛起一陣噁心,眼前忽然薄霧氤氳,畫面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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