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憐憐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朱顏貼在白景龍的身後,用一模一樣的語速和語調也說了一句——「只是一起回宗而已,朱師姐一定不會生氣的吧!」
一字不差,一輕一重的聲音,在同一時刻,迴盪在白景龍的耳畔。
白景龍睜大了眼睛,嘴唇剛一抖,便聽到朱顏在身後陰惻惻地補了一句——「生氣就是小心眼,妒婦,要來何用?」
他此刻正面對著林憐憐。
雖然林憐憐並沒有說後面這句話,但在朱顏的精準翻譯之下,白景龍竟從林憐憐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地讀出了這個意思。
一時之間,白景龍如遭驚雷灌頂,寒毛倒豎。
心臟重重在胸腔裡蹦了一下。他急急轉頭,望向朱顏。
只見朱顏唇角勾著嘲諷,一隻眼睛裡寫著‘換道侶’,另一隻眼睛裡寫著‘死道侶’。
選一個吧。
白景龍嚇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林師妹你自回,我陪朱顏。休要再說。」他匆匆回了一句,然後徑自沉靜了氣息,平復著怦怦亂跳的心臟,不再為外物所擾。
林憐憐委屈地張了張口,見這夫妻二人都擺出了油鹽不進的面孔,只能忿忿地掉頭御劍離去。
朱顏眯了下眼睛,繼續盯住魚初月這枚小紅點,唇角緩緩浮起淺淡的笑容。
……
任憑外頭的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林子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魚初月在牌場大殺四方,把排隊上桌的成型怨靈一個接一個貼上符紙,送下牌桌——有兩個小老頭試圖反抗,立刻就被後面排隊的牌友摁在魚初月面前,貼得整整齊齊。
不知不覺就混過了十二個時辰。
淨靈陣發作了。只見樹林中央白芒大熾,醇厚靈氣爆發,如甘霖一般,瞬間漫過整處密林。清靜異香泛起,但凡觸到這仙霖的零散怨靈,瞬間泯滅於天地之間,毫無掙扎的餘地。
淨化之後,籠罩在林子上方的濃霧盡數散去了,陽光灑落下來,照清了這一片深青色的叢林。
陣中沁出的仙霧消去了魚初月的疲勞困倦和飢餓乾渴。
陽光灑了滿身,她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低頭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慢悠悠離開了林子。
「小賭怡情,大賭要命……」
一齣樹林,差點兒嚇了個倒仰。
只見三顆耀眼奪目的大光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展雲彩帶著朱顏等人負手立在一旁,見到魚初月,在場諸人整整齊齊雙手合什,施了個佛門禮。
魚初月:「……」我是誰?我在哪?
更叫她驚恐的是,其中一位大耳垂、慈眉善目的大佛修衝著她亮出了法器——一把剃刀。
魚初月:「……」這是什麼情況?!
原來,那林憐憐回到玉華峰,便添油加醋向展雲彩述說了魚初月奇蹟般的超度過程,展雲彩一聽,立刻前往傳音陣,聯絡無量天的大佛修,再度添油加醋。
結果大佛修聽到的版本就是,天極宗驚現真佛轉世之身,所經之處,佛骨自行放光,度化一切怨靈。
只要無量天願出上品靈石八千枚,天極宗便忍痛割愛,出讓這名絕世根骨的弟子。
大佛修一聽,馬不停蹄便趕了過來,準備剃度接人。
「我六根不淨!」魚初月面露驚恐,護住了自己的頭髮。
士可殺不可禿!
大佛修露出了慈悲的微笑:「無妨。」
「魚大師不必自謙,」展雲彩的眼睛裡閃爍著上品靈石的光芒,毫無節操地說道,「只管安心隨佛者歸去,他日證得果位,勿忘普度眾生。」
魚初月:「……」她是大師?什麼鬼大師?!
誰能告訴她,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佛修笑眯眯地說道:「以凡人之身,便能度化怨靈……」
魚初月恍然大悟:「佛者佛者,您誤會了!我並沒有度化它們,而是和它們打牌,還帶彩頭的那種!喏,賭注就是這盞引靈燈來著!我這樣五毒俱全的,真不敢打擾佛門清淨。」
她急急在身上摸了幾下,摸到一張隨手揣兜裡的樹皮牌,重重往大佛修面前一亮——發財。
簡直是辣眼睛。
大佛修:「……既是誤會,那便作罷。展施主,八千上品靈石,請還給老衲。」
「不行!」展雲彩斷然拒絕,「賣出去的弟子潑出去的水!」
弟子沒了還能招。八千上品靈石可不好弄。什麼也不管。就是強買強賣。
魚初月:「……」滿心滄桑。
展雲彩掠上前來,把魚初月往前輕輕一推,‘咚咚咚’地捶了捶她的後背,道:「看看這根骨!佛者我給你說,教化本就有慧根的,算不得本事。若能把這五毒俱全的教化得一心向佛,那才是真正大功德!」
大佛修:「……」雖然知道她在胡言亂語但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大佛修身邊的小佛修道:「師父,弟子覺得不對。若非佛骨,怎值八千靈石?」
展雲彩正要再辯,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很可惡的大笑聲。
「展雲彩,休要胡攪蠻纏,耽擱佛者修行!」馬臉白霧非踱了出來,「崔敗說了,既然小師妹有心挑戰他,建議讓小師妹投我長生峰。」
「白霧非你要不要臉了!擲骰子明明輸給我了,還有臉來搶人?」展雲彩柳眉倒豎。
白霧非老神在在:「別急。崔敗不是同我說的,而是向師尊提了建議,師尊他老人家,採納了。所以魚崽以後是我的徒弟!」
得意到翹眉毛。
「長生子師叔?他怎會管這閒事!」展雲彩絞緊了雙眉。
四聖經年閉關,又怎會關心一個未入宗門小弟子的去向?
白霧非笑得十分欠揍:「因為崔敗。」
崔敗驚才絕豔,四聖亦是另眼相看。
「行。白霧非。這筆帳,我記你頭上了。」
展雲彩也不囉嗦,從芥子戒中取了靈石,如數還給了大佛修。
臨走,再度重重剜了白霧非一眼。
「真有意思,搶人也不早些搶,還等我這邊做完考核?怎麼不懶死你啊白霧非!」
那叫一個百轉千回的幽怨。
白霧非偏著腦袋,馬臉上露出勝利者大度的微笑。
保住頭髮的魚初月:「呼~」
所以她現在是長生峰的弟子了?和她想要打敗的那位首席弟子、大師兄崔敗一起修行?不知道那樣的人物,能不能買通放水……
白霧非把魚初月帶到了登仙宮前。
「為師還有要事在身,你且在此處等待,遲些自有人引你入宗。」
說罷,馬臉師父一個瞬移就消失在面前。
魚初月:「……正道仙人,斬妖除魔,當真是業務繁忙。」
話音未落,忽聞身後響起一個清冷男聲:「他去尋佛子。」
魚初月:「……」換八千枚上品靈石?
一轉頭,便看見了天極宗首席弟子。
大師兄崔敗。
最出色的崔敗。
不必介紹,任何人只消看上一眼,便知道他就是崔敗。
這樣的人物,找遍世間,也不會再有第二個。
作者有話要說:佛修不是我們熟知的佛門中人。
私設私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