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之溯殺的。」謝無妄撫著她的頭髮,極為自然地岔開了話題,「阿青,身子可有不適?」
黑眸意味深長地落向她,視線帶著溫度。
她立刻羞得把臉藏了回去。
默了片刻,想起還沒回答他的問題,便搖了下頭,聲音低得像蚊蟲嚶嚶:「無。」
他看了眼天色,扶著她坐起來。
「該處理公務了。」他道,「浮屠子等人會將文書送來,你想歇息,還是隨我去西廂?」
寧青青悄悄轉了轉眼珠:「一起。」
他把她抱起來,動作極為自然地取出衣裙,往她身上套。這是一件非常漂亮的鮫紗,層層疊疊的薄紗變幻著綠雲色澤,美極了。
她道:「我都醒了,可以自己……」
話音未落,發現衣裳已經穿得整整齊齊,連頭花都幫她戴好了。
蘑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他這是,熟能生巧啊。
謝無妄反手披上外袍,將她抱下床榻,放到妝鏡前,替她挽好了頭髮。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遠比她自己來做更有效率。
「謝無妄……」她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已將她抱出了主屋,隨口回道:「怎麼,但說無妨。」
她動了動唇,決定遲一點再說。
今日上門的是浮屠子、白雲子與虞玉顏。
見到寧青青,這三人都睜大了眼睛,咧唇笑開。
正待寒暄幾句,只聽謝無妄輕咳一聲,大步踏入西廂。
三人便知道,道君不耐煩囉嗦,只想速速打發了他們,然後繼續與夫人共度二人世界。
寧青青聽他們說了一會兒,便開始打呵欠。
她朝謝無妄眨眨眼睛,靜靜起身,晃悠到長廊上。
臨走時,悄悄衝虞玉顏使了個眼色。
聰明的虞玉顏很快就第一個出來了。
寧青青把她拽到了另一側迴廊。
「打聽個事兒!」蘑菇開門見山,「雲水淼的死是怎麼回事?與謝無妄有什麼關係嗎?」
虞玉顏下意識地望了西廂一眼。
時間緊迫,眼見那幾個便要出來了,虞玉顏乾脆利落地把事情交待了一遍。
「事發時我們都在場。雲水淼是為了毛英俊死的。」
「音之溯不知道他已經被我們盯上,還自投羅網跑到聖山來,指責道君包庇毛英俊。道君便說,當初將毛英俊罰下魔淵,如今沒了魔淵,那刑罰自然是清了,把音之溯氣了個半死。」
「便在這時,道君道破了他的罪行,下令將他拿下。他自知罪無可赦,忽然祭出一件極強大的魔器,殺向不遠處的毛英俊,事發突然,來不及阻止。都以為毛英俊要遭殃,不料音之溯身邊的雲水淼卻忽然撲上前去,替毛英俊擋了一擊。」
「雲水淼便是這般死的,與道君無關。」
寧蘑菇聽得奇怪:「只是這樣嗎?可是謝無妄表現得奇奇怪怪,像是有什麼內情的樣子啊!」
只是這樣的話,謝無妄為什麼要岔開話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幻美的綠鮫紗,下意識地抬手碰了碰髮間的頭花。
她還以為……
虞玉顏偏頭看了眼西廂,眼看謝無妄與浮屠子、白雲子三人就要踏出廂房。
她輕輕咳了一聲,道:「雲水淼臨死前,對毛英俊說了句話,她說,‘雖然你處處不及謝無妄,但我還是移情愛上你了’。」
「嘖。」寧青青挑高了眉梢。
「誰知,」虞玉顏流露出一絲茫然,「毛英俊卻回她,‘你沒一處能與道君相比,我對你沒有半點興趣’。就這樣,沒有了。雖然有點不知道毛英俊這是什麼意思,不過也和道君無甚關係的樣子——道君表現得奇怪嗎?大約是不願意被雲水淼那樣的人掛在嘴邊吧。」
寧青青:「……」
她點了點頭,明白了。
虞玉顏三人離開之後,謝無妄一步一步踱來,定在寧青青面前。
他個子高,骨架大,影子罩下來,像小山一樣遮住了她。
「怎麼又問別人一遍。」語氣莫測,「答案還不是一樣。」
寧青青偷偷笑了笑。
「吃醋?」他的尾音挑高了些。
「是啊——」她把聲音拉得長長的,「謝無妄,我睡了那麼久,剛一醒來,你就特意把我打扮成這樣,我很難不多心啊——」
謝無妄垂眸,莫名其妙地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怎樣?」他微蹙起長眉,「這般打扮有何不妥嗎?」
他很自然地抬手,將她身上這條漂亮的綠鮫紗裙從肩膀到腰帶都打理了一遍。
「何處不對?」
寧蘑菇憂鬱地嘆了一口氣,抬手摸了摸配套的頭花,然後生無可戀地看著他。
「為什麼給我穿這個顏色?難道不是在暗示什麼嗎?」她問。
「生機盎然,適合你。」謝無妄神色平靜,略有不解。
蘑菇忍無可忍,忿忿地把頭花扯了下來:「不,這叫頭頂飄綠!你倒是說說,哪裡就適合我!」
謝無妄:「……」
片刻之後,他繃不住唇角,笑了出來。
寧蘑菇用控訴的眼神盯住他,一副‘我看你怎麼解釋’的委屈小表情。
「阿青啊,」謝無妄默了片刻,淡定地開口,「你不是一朵青玉蘑菇麼。」
「是啊。」
「那不就是個綠蘑菇帽?」
寧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