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軀中湧動著來自謝無妄的愛意和溫度。
緊張又激動。
她要開始噴孢子啦!
時間點滴流逝……
寧青青努力撐開傘帽下面每一道褶皺,繃了許久許久……
全無反應。
怎麼回事?姿勢不對?
此刻距離獻祭還有近一日,寧蘑菇微微有一點心慌,卻也還能保持鎮定。
她不停地變幻著姿勢,一次一次卯足力道把褶皺都張開。
嬰兒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許久許久……別說噴吐孢子云霧了,就連一粒孢子都沒能擠出來。
大地依舊一片寂靜,淡黃和淺綠色的毒瘴不疾不徐地四下游走,就像是來自邪神的嘲諷。
寧青青繃著菌絲和菌帽,把蘑菇杆抻成了長鴨脖。
直到天黑,依舊沒有半點能夠噴出孢子的跡象。
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蘑菇的心情也落向了谷底。
她……好像不行。
眼見毒瘴外的夜空一粒一粒綴滿了繁星,寧青青心下越來越焦灼。
她探出一根菌絲去找板鴨崽:「為什麼我生不出孢子?」
睡得迷迷瞪瞪的板鴨崽:「唵?竹葉青你啥時候有了?!」
「我沒有啊!」蘑菇莫名其妙。
板鴨崽比她更加莫名其妙:「沒有你咋生嘞?!」
寧青青:「……」
有道理哦。她噴不出孢子的原因竟然是——她沒有孢子。
青玉大蘑菇慢吞吞地帽子翻過一面,茫然地望著天。
所以要先懷再生?
可是……只剩短短半日了,怎麼懷?除非謝無妄心有靈犀地趕到這裡,和她這樣那樣,並且一發入魂……
可能嗎?
她想起了謝無妄的樣子。蒼白、虛弱,風一吹好像就會倒下去。
他已經不可能再跨越數萬裡距離,如天神一般降臨在她的身邊了。
魔淵之下。
鳳凰神戟蕩過之處,魑魅魍魎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一般,全無掙扎餘地,紛紛灰飛煙滅。
殺焰滔天,光芒萬丈。
襯得那持戟之人更加蒼白虛弱。
早在三日之前,這個男人便是一副隨時要被風吹倒的模樣,然而戰到現在,他的速度卻分毫未減,揮戟的動作凌厲依舊。
蒼白朽木,屹立不倒。
麾下戰將緊隨於他的身後,盪開一片片烏雲般的魔物,清理出乾淨地界。
三日來,謝無妄揮軍直入魔淵,藉著鳳凰戟的神力,在魔淵之中設下了一個與大封印一般無二的巨陣。
每一處陣穴都需要分出精銳來死守,只要這些二十人小分隊能夠護住陣穴的凰火不滅,這個聯合封印便能代替鳳凰神戟繼續鎮住魔淵,不使魔物外洩。
如此,謝無妄方能帶著神戟前往北地對付邪神。
像他這樣的人,不會滿足於破壞獻祭、穩住短暫的太平,他要的是斬草除根。
重軍過境,所向披靡。
一處又一處陣穴中亮起了凰火的光芒,魔物如飛蛾撲火,瘋狂地向著這一處處黑暗中的燭火撲殺上去。
飛蛾撲火是自尋死路,可是如果飛蛾數量夠多,便能撲熄了火光。
守護凰火的精銳們便是要在海嘯一般的魔浪之中,將自己化身為礁石,抵住一浪浪衝擊,至死方休。
留下來的人越來越多,跟隨謝無妄衝殺的戰將越來越少。
到了魔淵邊界時,已只剩最後一支二十人隊伍了。
設下最後一處封印陣穴後,謝無妄的目光緩緩落向重傷的浮屠子。
他看起來著實狼狽,滿身穿刺傷,靈力所剩無幾,腰眼還捱了一記重擊,走路時不自覺地彎成一隻胖蝦米。
「君上安心去!」胖子道,「不必為屬下擔憂!」
謝無妄長眸微垂:「能不擔憂?你若死了,還要連累旁人。」
浮屠子:「……」
想要屹立在魔浪中巍然不倒,必須結成防禦陣法,少一個人都不行。
謝無妄見他可憐,瞥過一眼,安撫道:「守七日即可。」
浮屠子重重點頭:「定不辱命!誒嘿,道君七日便能解決外面的戰鬥?」
「不是。」謝無妄淡定道,「凰火只能維持七日。」
「那七日之後呢?」胖子茫然問。
「生死有命,莫強求。」
道君大人飄然而去,留下浮屠子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