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蘑菇嚇了好大一跳。
只見這胖子揮舞著兩條胳膊,把糊在身上的幔帳扒拉開,露出一張笑成了金元寶的胖臉:「夫夫夫人!竟勞動您親自到這兒接屬下,屬下真是受寵若驚,真是惶恐啊!夠意思!可夠意思了!」
是浮屠子。
寧青青:「……」
心頭原本還有那麼一絲絲憂鬱,此刻蕩然無存。
浮屠子掂著胖手:「道君吩咐過,這幾日讓屬下跟著夫人,寸步不離,不管夫人提出多麼不講道理的要求,屬下都必須無條件滿足——夫人想不想幹一票大的?」
寧青青:「……」
她憂鬱地垂下眼角。
謝無妄特意召回這個活寶,真不是為了逗她開心嗎?
她望著浮屠子,懨懨道:「你站著,別動。手伸出來,卸下防禦。」
寧青青是一隻十分謹慎的蘑菇。許久未見浮屠子,她必須先檢查一下,看看他有沒有被魔蠱孢子荼毒過。
「噯,噯!」浮屠子老實照做。
蘑菇探出手指,覆在浮屠子腕脈處。
落指之時,只見這個胖子睜大了一雙綠豆眼,左瞟瞟、右瞟瞟,一副想要找個什麼人出來為他證明清白的樣子。
「……」寧青青無語地操縱著菌絲,順著氣脈一掠而上,直達心脈。
浮屠子體內乾乾淨淨,絲毫沒有被汙染過的痕跡。
寧青青收回菌絲,寬心地點頭:「嗯,乾淨的。」
只見浮屠子瞪成正圓的雙眼再一次睜大,生生撐成了兩隻豎橢圓。
他驚恐無比地吸了一口長氣,心中驚呼連連——
不會吧不會吧,夫人又是跑到殿後來接他,又是檢查他有沒有幹壞事,這這這,夫人不會是要隨便抓個男子來氣道君,叫道君爭風吃醋吧?!救命救命,他才不要摻合到這種倒霉至極的事情裡面!
浮屠子急急辯白:「夫、夫人!屬、屬下雖然潔身自好、守身如玉,但,但這是屬下的私事,夫、夫人完全沒有必要操心這個!」
寧青青:「……」
她瞥了這個杯弓蛇影的胖子一眼,幽幽問:「謝無妄沒告訴你孢子的事情?」
浮屠子緩緩抬手撓了撓腦袋:「告訴了。」
「那你自作多情個屁啊,就是檢查身體而已。」蘑菇沒好氣地轉身,「跟我來。」
浮屠子膽戰心驚跟在寧青青身後,隨她一道回到玉梨苑。
「嘿,嘿嘿……」浮屠子知道自己想岔了,絲毫也不尷尬,「夫人您不知道,近來屬下和虞老虎聯絡還挺頻繁,就算和道君說話時,屬下都得避著些嫌,不敢鬧出半點緋聞哪!您也知道,虞老虎她們刑殿最擅長盯梢什麼的,要是叫她聽到什麼風吹草動,那一套一套的刑訊逼供,屬下是真不吃消啊!」
寧青青:「……」她才不信虞玉顏能看上這貨。
她把浮屠子領進了門,帶到西廂客房。
「說說,瀛方洲神戟,什麼情況?」她盤膝坐在一張大椅子上,衝浮屠子揚了揚下巴。
浮屠子立刻笑得有牙沒眼:「夫人也不必太過憂慮,雖然那個陣眼形勢複雜,盤踞著兩股兇險力量,但是這天底下,就沒有咱道君擺不平的事情。夫人只管安安心心等道君凱旋便是!」
「兩股力量?」
浮屠子點頭:「一股是從周遭吸收到陣中的狂暴靈力,另一股是功德信仰之力。殺殿殿主金崎,夫人您知道吧?他自不量力往上湊,想要取神戟立個大功。結果……嘿,被那兩股力量一衝,他剛煉好的十根金鋼爪都給削斷了,如今聽不得一個‘禿’字,笑殺我也!」
寧青青皺眉:「若我沒記錯,金崎修為僅在謝無妄之下。」
「嗯……」浮屠子拖著聲音,老神在在地點頭,「不過夫人放心,對於道君來說,金崎和我也沒什麼區別,都是廢物。」
寧青青:「……明白了。」
她不再多問,取出妖丹吞噬孢子。
浮屠子盤著胖腿坐在她身旁,壓低了聲音處理往來公務,嘀嘀咕咕的聲音像唸經一般。
時間緩緩流逝。
晃眼便是一日一夜。
浮屠子處理的多是魔淵那邊的事情。魔淵上方的封印依舊不大穩固,有一處跑出了不少合道高階的魔物,幸好謝無妄已接手前線防務,安排天聖宮的主力軍入駐,這才穩住了動盪不安的第一線。
聽著那些波瀾壯闊的場面,寧青青腦海中浮現的,卻始終是他一個人緩步踱過山道的背影。
她抿緊了唇,更加兇殘地對付那些孢子,隨手將處理過的妖丹扔得滿地都是。
毛英俊那邊的訊息也傳到了浮屠子手上——他弄掉了雲水淼身上的神光,將她扔回藥王谷,被音之溯撿了回去。
寧青青只是簡單地過了過腦子,便將它拋於腦後。
與邪神之禍相比,音之溯只能算得上一隻小小的蝦米,有空關心他,還不如多留神聽著瀛方洲那邊傳回的訊息。
謝無妄已進入陣眼,正在頂著驚天的壓力,一步步接近上古神戟。
寧青青可以想象出他的模樣。他那個人啊,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必定都要維持著不疾不徐的風度,像是漫不經心一般。
他在前方拼搏,她也拿出了十二萬分精神拼命修行。處理妖丹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修為穩步越過煉虛高階,直趨煉虛大圓滿。
趕時間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一晃眼,又一日飛速流逝。
朝陽升起時,浮屠子接到一個訊息,十分不耐煩地爬起來,壓著嗓衝對方吼:「什麼鬼遊僧,死就死了,報一次不夠,報兩次不夠,還要報第三次?!本使很忙聽見了沒有——」
憤怒的浮屠子忍不住撒腿踱了幾步活動筋骨。
踩到寧青青扔了滿地的妖丹,腳下一滑,狠狠摔了個屁股墩兒。
寧青青正好望向他:「什麼遊僧?」
浮屠子想要爬起來,連爬幾下,都被身下圓溜溜的妖丹滑倒。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側躺在地上撐著腦袋道:「不知道哪裡出了毛病,就是個普普通通沒有修為的遊僧死了,死得挺慘,身上有酷刑逼供的痕跡,查來查去,兇手疑似崑崙一個葛姓長老,無怨無仇,沒動機,什麼都沒有……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往我這裡報了一次兩次還不夠,這都第三次了!是怕胖爺閒著不幹活還是怎麼地?」
寧青青卻敏銳地察覺不對:「遊僧?北臨州的遊僧?」
「對啊,夫人咋知道?莫名其妙嘛這不是。」
寧青青的腦海中,驀地劃過一道閃電。
遊僧被酷刑逼供?
那樣一個身無修為之人,與崑崙長老何來交集?
她能想到的,唯有小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