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淡笑著開口,溫和堅毅的聲音透過焰浪,傳遍四方:「此獸實力已破合道,戰鬥兇險,諸君且先退避。我與夫人定當全力以赴,必將這隻畜生殺回萬妖坑,不傷一人一城。」
寧青青:「……」這個反應速度,這個臉皮厚度,委實非人哉。
遙遙有修士們的聲音傳來——
「是!」
「道君保重,夫人保重!」
謝無妄的火焰誰也吃不消,無人敢插手戰鬥,眾人急急左右分開,讓出一條道路。
只見焰光再起,噴湧如龍,不必靠近也知道里面的戰鬥必定無比激烈、兇險萬端!
一眾修士袖手默立,敬佩地凝望著燃透小半個天空的極炎。
道君的道法,看起來又精進了,與這樣的兇獸戰鬥,竟也是穩如泰山,每一縷火焰都透著成竹在胸的優雅感。
「道君道法通天,宅心仁厚,庇護蒼生!」有人高聲拍了個馬屁。
寧青青:「……」
她無語地看著謝無妄。只見這個不要臉的男人長腿一抬,坐到了她的身後。
他單臂攬著她,另一隻手攪動風雲,掀起陣陣阻絕窺探的火焰。
狂焰轟隆咆哮聲中,一人一菇騎著板鴨遠遁千里。
寧青青生無可戀地望著迤向遠方的焰跡。
謝無妄當真是精通造假手段,看著身後的痕跡,誰都會以為這團焰雲之中正在爆發驚天大戰。
轟隆隆綿延千里,一路不知收穫多少崇拜。
她垂下眼角,探出菌絲與板鴨崽神念交流。
「崽,情況如何?」
板鴨崽有那麼一會兒無甚動靜。
半晌,它瞄著空中暴烈的焰跡,心馳神往地說:「竹葉青,俺想拜託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應俺!以後別人問起今天的戰鬥,你一定要替俺正名,告訴所有的人,這一戰,俺沒有輸!沒有!俺和謝無妄是平手!平手——」
寧青青:「……知道了。你本來也不輸謝老狗。」
傻崽快樂地搖晃著腦袋,興奮地瞄著漫天狂火,撅起大嘴巴發出「歐噓歐噓」的聲音。
寧青青滿目憂鬱。
謝無妄的身軀沉沉俯下,下巴抵著她的肩,溫柔笑問:「與它相談甚歡?阿青是不是又在背後罵我。」
「……」寧青青心虛地揪住板鴨崽新生的小絨毛,「沒,沒有!我罵你作甚!」
強行狡辯。
她的小心臟‘怦怦怦’地跳了起來,身軀在他懷中一點點緊縮,心中暗道:這個謝無妄,莫不是真的會讀心?
這一下,身體的反應倒是把自己出賣得一乾二淨。
「騙子。」謝無妄低低地笑著,偏頭,冷硬的牙尖在她耳朵尖附近緩緩游移,氣息落在她柔嫩的肌膚上,激得她陣陣心悸發麻。
她急忙給板鴨崽傳話:「快快說正事!快點!」
「嗷嗚!」板鴨崽一個激靈,瞬間炸毛,「對,對嘞!竹葉青!出大事咧!俺地盤上,出大事咧!」
寧青青:「……」
所以出了大事,它卻一路不聲不響地欣賞謝無妄的大焰火,還琢磨著要有參與感?
低等生物,智力堪憂啊。
板鴨崽語無倫次地說起了萬妖坑中發生的事情。
寧青青越聽越心驚,不自覺地把雙手覆到了謝無妄攬在她身前的胳膊上。
原來,在寧青青離開之後,板鴨崽便率著麾下的妖將們,浩浩蕩蕩地開始巡視自己的地盤。
雖然它沒有承認,但寧青青覺得其實它已經徹底把她的交待拋於腦後。畢竟這個崽子被謝無妄關了千多年,終於得見天日,還做了妖王,必定是要把尾巴翹到天上好好耍威風,哪還記得調查什麼萬年老妖怪。
直到前幾日,途經一處坑窪地,板鴨崽發現這個碗狀的淺坑中竟然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妖獸的屍體。每一隻妖獸都被開膛破腹,妖丹滾出來,與鮮血、內臟混雜在一起,凝固在泛黑的血汙之中。
頭腦簡單的御駕一行並沒有多想,它很大方地把這一頓饕餮盛宴贈給了麾下的妖兵妖將們,然後繼續往前巡視。
再向前一段,又遇到了同樣的事情。
這些死去的妖獸,修為有高有低,種族各有不同,更詭異的是,它們的妖丹和血肉就那麼大剌剌地擺在地上,並沒有其他妖獸來搶食。
新任妖王總算是起了疑心,令麾下眾將四散探查,這一查,發現近處的妖獸已全部死在了屍堆裡面,方圓十來裡地,竟是一個能喘氣的東西都沒有。
妖王察覺到這裡面問題可大了。
這個兇手能夠輕易殺死附近所有妖獸,將它們全部堆到一處,自己卻沒有留下半點痕跡?妖王捫心自問,發現連自己都做不到。
再往前一段,又遇見了屍堆,這回的屍堆裡面還有兩隻合道大妖。
同樣是毫無反抗地死去。
整件兇殺案,一點線索也沒有。
板鴨崽說到此處,聲音都跑了調:「俺手下那些崽崽都是豬腦袋咧!它們咋就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俺著急忙慌跑出來找你,它們還在那裡吃!就只知道吃!咋就一點憂患意識都沒有嘞!」
寧青青:「……」所以只顧著看火焰和只顧著吃,真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她幽幽嘆了口氣,偏過頭,將事情原原本本向謝無妄轉述了一遍。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捏住他骨肉緊實的小臂,聲線緊繃:「謝無妄,你覺得是不是當初追殺我的邪惡老妖怪乾的?」
「先看看。」他唇畔帶笑,聲音清冷鎮定,「未必沒有線索。」
「哦……」寧青青瞭然點頭。
就憑板鴨崽這個腦子,恐怕只能發現比磨盤更大的線索。
說話間,漫天狂火攜裹著一人一菇一板鴨,轟然撞進了萬妖坑大封印。
遙遠的封印之外,全神戒備的修士們終於齊齊鬆了一口氣,爆發出震天的呼聲——
「道君神功蓋世,道法通天!降妖渡厄,功德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