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幔帳,只見謝無妄高大挺拔的身軀已立在面前。
她左右望了望,偌大的乾元殿中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來得正是時候。不對,看他表情不耐,應該已經等了她一會兒。
他接過她手中的乾坤袋,換一隻新的給她,然後探手攬住她的腰,帶著她登上殿階,坐進鑾座,將她圈在身前。
寧青青把眼一掃,看到他的御案上堆滿了大堆小堆的公文,說是書山也不為過。
他輕蹭著她的側鬢,告訴她:「毛英俊用魔物試了雲水淼。」
寧青青雙眼一亮:「結果如何?」
謝無妄淡笑:「魔物不近她身。阿青見過磁石麼?就像磁石同極相近時一般,靠近雲水淼,魔物會自發避離。便是強行摁上去,雙方亦會滑開,井水不犯河水。」
「哦?」寧青青思忖片刻,「所以,洞房那日她身上的神光防禦,針對的是邪惡孢子。」
音之溯的蠱毒是用子母魔蠱與邪惡孢子融合而成,既然神光打的不是魔物,那便只能是孢子了。
兩道細眉毛皺到了一塊兒。
「我本覺著,‘西陰神女’和邪惡孢子是一夥的。」她的語氣頗有些失望。
謝無妄笑著,抬手撫平了她的眉心。
「這麼點小事也值得愁眉苦臉?」他若有似無地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髮,「你只管專心提升修為便是,其他的事情交給我。」
她偏頭看他。
冷玉般的眼底已隱隱能看出些烏青了。
他道:「這些‘西陰神女’,身上被設下某種限制,無法洩露任何與西陰相關的秘密。其實我早已料到。」
寧青青:「……等等,難道毛英俊已經對雲水淼用過刑?」
她處理一袋孢子的功夫,就快要跟不上外面的世界了。
「對。」他微笑頷首,道,「刑殿虞殿主暗中協助。就連雲水淼曾經引誘寄懷舟看她洗澡的事情都問出來了,但是關於西陰,卻始終不能吐露半個字。」
寧青青:「……」她差點兒都忘了,那位豔光四射的虞玉顏姐姐其實是一朵極度擅長刑訊逼供的霸王花。
謝無妄行事,可真真是雷霆手段啊。短短三日間,又是擄人,又是審訊。
等等,雲水淼招了什麼來著?寄懷舟看她洗澡?謝無妄這是不動聲色在給寄懷舟上眼藥吧?
她轉開了頭,偷偷抿著唇笑。
笑罷,正色道:「那你打算如何處理雲水淼?」
謝無妄目無波瀾:「除掉神光,扔給音之溯。」
寧青青默默一琢磨,心中直呼內行。
音之溯一旦用魔蠱孢子控制了雲水淼,便可以不經她的口,直接窺探她心中的秘密。
雲水淼無法吐露有關西陰之事,音之溯卻未必不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等到音之溯成功拿到西陰的秘密,謝無妄就可以對他下手了。
真是隻陰險狡詐的老狐狸啊。
正說著音之溯,忽有侍衛來報,說是藥王谷谷主音之溯有急事求見道君。
找上門來了?真是背後說人說不得。
寧青青與謝無妄對視一眼。
「丟了媳婦的苦主來了。」她心虛地眨了眨眼睛。
撒謊這種事情,蘑菇最不擅長。
她倒是想看看,這件事謝無妄打算如何與音之溯虛以委蛇——既然還要利用音之溯來破解西陰之謎,那便暫時動他不得。毛英俊公然再闖藥王谷劫走了人,音之溯必定要問謝無妄要一個交待。
想想都是個頭疼事。
寧青青幽幽瞥了眼謝無妄雪白的臉以及眼下的烏青,心中其實是有些心疼的。她知道他很累,大事小事,事疊著事,身上舊傷未愈,還得應付眼前這種麻煩的事情。
「心疼我?」謝無妄微挑著眉,愉悅地問道,「想要替我應付?」
寧青青柔軟溫暖的眸光立刻變得冷酷無情:「並不。」
在自己遭罪和謝無妄遭罪之間,她果斷選擇了後者,不帶一絲猶豫。
她從謝無妄懷中蹦下來,踮著腳,三步並作兩步躍下了御階,輕盈地轉了轉身,藏進前殿與後殿之間的重重幔帳中。
謝無妄低低的笑聲在空曠的殿上回旋。
片刻之後,前殿傳來了腳步聲。
「見過道君。」正是音之溯的聲音。
音之溯心中急切,施禮之後便急急步入正題:「大前日,狂賊毛英俊闖進谷中,擄走我的妻子!我追至魔淵,卻見此獠跳了下去,再無所蹤!還請道君給音某一個說法!」
半晌,謝無妄虛偽帶笑的聲音響起,頗有幾分無奈的樣子:「音谷主,毛英俊上回因為擄走西陰神女、殺害藥王谷無辜弟子,兩罪並罰,已被我天聖宮除名,罰下魔淵。」
音之溯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他前日再次擄走我妻!道君不該給我一個交待麼!」
「嗯?」謝無妄鼻音沉懶,似是帶著睡意,「毛英俊不就是因為此事被罰下魔淵麼。」
音之溯按捺著火氣:「可是,他從魔淵逃出來了,又將我妻子擄去。」
「音谷主不是說他進了魔淵?」謝無妄心不在焉。
「對!」
御案之上那個男人動了動廣袖,發出窸窣聲,聽著像是抬起手,懶懶支頤。
他道:「毛英俊已被天聖宮除名。本君定的刑罰是將其罰入魔淵,既然他身在魔淵,那就隨他去吧。」
音之溯:「???」
幔帳中的寧青青差點兒笑出了聲。
「音谷主還有別的事麼?本君近日著實是忙到焦頭爛額。」謝無妄平靜地逐客。
「可他擄走了西陰神女!」音之溯壓著怒火。
謝無妄緩緩發出一個疑問的聲音:「嗯?」
頓了片刻,謝無妄嘆息道:「此獠頗有實力,從我天聖宮中也能將神女擄走,更遑論音谷主你的藥王谷。音谷主無需自責,錯不在你。」
音之溯:「?????」
謝無妄,到底是個什麼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