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貼他太近,說話時,她的氣息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直往他微敞的領口裡面鑽,拂在那線條流暢結實的胸膛上。
他倒是無知無覺的樣子,她自己的臉頰卻慢慢地熱了起來。
「此二人,倒是不錯的突破口。」謝無妄的聲音不緊不慢,「阿青又立大功。想要什麼獎勵?」
他垂眸看她。
她抬頭,秀挺的鼻尖輕輕蹭過他冷硬漂亮的下頜,一觸之間,似是感染了他的溫度。
她望向他的眼睛,只見幽黑的眸中綴著月色,像一潭墜進去就爬不出來的深水。
隔著兩重衣裳,她清晰地感覺到他和她的心跳交織在一起,像是樹枝上一對彼此應和的鳥兒。
恰好,他與她正是身處一隻無比舒適的大鳥巢中。
夜色好,風好,月好,氣氛更好。
他攬在她後背的手緩緩上移,即將制住她的後脖頸與腦勺,叫她無路可逃。
她的唇輕輕地顫動。
終於,她吐出了柔軟好聽的氣音。
「想要一個祝賀的親吻。」她補充道,「草原上那個。」
發乎情,止乎禮的那一種。
此刻,謝無妄已偏垂下頭來,微闔的長眸中流淌著暗沉的、攻擊性十足的光。她若是再說慢一瞬,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恐怕就全不由她了。
聽清她的訴求,他低低地笑了笑。
「好。」
薄唇覆上,極剋制,極君子。
在她牙關處,一觸即收。
她闔上了眼簾,心尖在顫抖,唇上的觸感溫存體貼,熨到了心裡去。
她感覺到他並無失落不滿,反倒十分愉悅。
他適時退開,分寸把握得極好。
寧青青輕輕舒了一口氣。
「阿青,」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笑意,「這是你第一次向我索吻。」
寧青青:「……」
趁著他得意地笑開時,她手腳並用,從他懷中逃了出去,爬起來,靠坐在鳥巢一側。
巢穴的環邊也做得極為精緻,她倚坐在那裡,一仰頭,腦袋正好搭在弧線圓潤的巢邊,脖子舒服極了,整隻蘑菇松懶得想要癱成一堆菌絲,散在這隻大窩中。
她懶聲道:「是你引得他們鷸蚌相爭,我可不敢冒領道君的功勞。」
謝無妄笑道:「說幾句話而已,誰都可以,能聽壁角的卻只有你一個,不必妄自菲薄。」
寧青青:「……」這句話怎麼一點兒也不像在誇她?
擺脫了親密危機之後,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腿上傳來奇怪的僵痛,伸手一碰,感覺像是被劍鞘般的東西硌傷了。
揉了片刻也不見好轉,她不禁十分納悶。巢穴中處處舒適鬆軟,哪有什麼硌人的物件呢?
她一邊茫然捶腿,一邊閒閒地與謝無妄說話。
「方才看見音之溯向雲水淼下毒,我忽然想起從前。謝無妄,當初你怎麼會想著把涅槃骨放在蘑菇裡面送我?」
他懶散倚在另一側,嘖道:「說清楚些。是要問涅槃骨,還是蘑菇?」
「都問!」
他討嫌地半眯著眼睛:「給你涅槃骨,那是因為先見之明。蘑菇啊……」
他露出些回憶的模樣。
黑眸望著夜空,眸中緩緩淌過了星與月。
「迎親那日,寧天璽醉了酒,嚎啕大哭,」他垂眸,勾了勾唇,「他說當初撿到你的時候,你身邊有兩朵青蘑菇,於是給你取名寧青青。」
寧青青睜大了眼睛:「……」
這麼隨便的嗎?那要是她身邊爬著兩隻蟲、兩隻雞、兩條狗怎麼辦?
他道:「後來想送你個好養的東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青蘑菇。」
她慢慢點頭:「哦……」
那麼漂亮的蘑菇,他定是用心去找過。
如今想來,那隻蘑菇和他的靈寶們那麼親近,其實是因為他的涅槃骨——虧她從前還覺得蘑菇與靈寶們在一起,像是她和孩子和他的孩子親密依偎。
……其實她就是純給別人養娃了!
這般想著,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謝無妄,」如今的蘑菇是膽大包天菇,她百無禁忌地問,「給我涅槃骨的時候,你是不是在想,等我取你道骨那一日,你就心狠手辣地把我殺掉。殺一次還不夠解氣,等我涅槃了,再將我綁回去慢慢折磨?」
「嘖。」謝無妄挑高了眉梢,讚道,「懂我。」
他湊近了些,壓著嗓子,低低地笑。
「綁到床榻上,慢慢折磨。」
寧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