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得胸膛起伏,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偏偏這個可惡的男人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嗯?怎不說了?我還等著呢。正事。」
單純蘑菇被他氣哭了。
為他的態度。
第一絲淚意湧入眼眶之時,彷彿大堤破了個口子,洶湧的情感浪潮忽然自心間衝了出來,止也止不住。
眼淚模糊了她的視野,看不清周遭景象。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就情緒失控了,實在是丟臉丟到了家。
不過哭出來之後,倒像是卸下了什麼枷鎖一般。
謝無妄再次帶著笑意出聲:「這是在撒嬌麼。」
蘑菇徹底被激怒:「這都什麼時候了謝無妄!這麼多危機擺在面前,你不在意,也不著急,還不治傷,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啊?!我都快要急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看見你跌下懸崖的時候心中有多害怕?你是不是想著,我早晚有一日要奪走你的道骨,然後替你扛起這個天下?謝無妄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她氣極了,抬手拍他,抬腳踢他。
她被他捉進了懷裡。
她感覺到他的胸膛隱隱有一點悶震,倒像是在笑。
憤怒的蘑菇抬起頭去看他,卻被他捂住了眼睛。
她抬手拍他,探出菌絲戳他,凝了只蘑菇摔砸他的肩背。
他一隻手捂住她的眼和額,另一隻手臂像鐵鑄的一般,攬住她的背,一點點收緊,將她徹底箍在了懷裡。
他就像巨浪中一塊屹立的礁石,無論她如何鬧騰,他不動如山,連聲息都無。
「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你就那樣掉下去……」她的淚水打溼了他的手掌,「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決定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去死啊?你倒是很會替自己安排後事,等到我能夠獨當一面,你就要去死了是不是!我告訴你,你敢撂挑子,我就敢摔了它!」
她口無遮攔。
「騙子!」她閉著眼睛大聲說道,「說什麼要好好追回我,要用一生彌補對我造成的傷害,你就是想要死掉,一了百了!你以為那樣做我就會徹底原諒你嗎?我才不會!我最討厭大騙子——」
喊出這句話之後,心頭忽然奇異地敞亮了許久,彷彿衝散了不經意間繚繞在胸腔中的不祥陰雲。
她聽到他輕輕地笑嘆,然後低下頭,溫存地用下頜貼住了她的發頂。
「阿青啊,」低沉溫和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旁人哭,那叫梨花帶雨。你一哭,便像是喝了假酒,醉成這樣。」
寧青青打了個哭嗝。
他慢悠悠地道:「也只有哭起來,才願意與我說說心裡話。」
寧青青停止了撲騰。
呼吸微微一滯。
那隻張牙舞爪拍打他肩背的蘑菇垂了下去,散成菌絲,收回她的指尖。
方才哭了半天,眉眼都沒酸過一下,可是聽到他這句話,鼻眼之間彷彿被塞了一團浸滿陳醋的棉花,燻得她落下酸淚來。
所以……他是故意的?
他鬆開了捂住她的眼睛的手,雙手沉沉落到她的肩上,握住她兩隻小小的肩頭。
高大挺拔的身軀俯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寧青青怔怔望向他。
「阿青,」他正色道,「你抓住我的手時,我便知你心中有事。哭出來,可好些了?」
她鬧了那麼一場,此刻心中倒是異常平靜,就像風雨過境之後的天空。
她慢吞吞地把視線轉向左側:「我只是氣極了。那麼多事情攪成一團亂麻,你還惹我。」
謝無妄輕嘖一聲:「不惹你一遭,恐怕我永遠也不知道你竟是這般看我。阿青,是什麼給了你錯覺,以為我會捨生取義?」
寧青青:「……」
她把視線轉了回來。
盯了他片刻,她說:「你不治傷。」
謝無妄嘆息著,把一隻大手摁在了她的腦袋上:「你且告訴我,如何治傷最快?」
她眨了眨眼睛:「靈丹妙藥。」
「世最好的靈丹妙藥在何處?」
「藥王谷……」寧青青目光一頓。
謝無妄笑道:「解決了音之溯,要什麼丹藥沒有?」
寧青青:「……所以你已經找到音之溯犯事的證據了嗎?」
「找到了。」謝無妄懶洋洋地拖著嗓子,「阿青,你真以為我在等死麼。」
蘑菇打了個嗝。
她很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阿青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輕輕地笑起來,「會好好陪著你。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