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時,她已忍不住下手擼它耳朵上的絨毛了。
此刻卻不同。雖然它的傷已開始痊癒,但毛毛不是說長就能長的,板鴨崽的身上已經再無一塊好毛了。
禿掉的毛絨絨誰都嫌棄。
蘑菇高貴冷豔地撇著嘴:「抓緊時間,我儘量替你多醫治幾隻崽子,明日午時之前,你要將我送到北臨州,我還有要事去辦。」
板鴨崽委屈巴巴地低下腦袋:「……好咧。」
剛才明明好好的,竹葉青咋說變臉就變臉?
敏銳的妖獸發現,她看它的眼神里,已經沒愛了。
憂鬱的禿鴨載著寧青青掠到骨山下,威風八面地落在群妖面前。
它昂首闊步靠近,面前的大妖立刻老老實實伏趴在地,俯首帖耳,乖覺得不行。
板鴨崽似乎沒有意識到寧青青只要碰著這些妖獸就可以治療它們。
在寧青青錯愕的目光中,這隻禿鴨異常矯健地一蹦,騎到了大妖的背上。
寧青青:「……」
這樣也好,省得她提心吊膽,擔心抽離孢子的時候突然被哪個妖獸咬上一口。
解決一隻巨妖之後,板鴨崽以它為跳板,落向下一隻妖獸。
很快,就連不懂獸語的寧青青也感覺到群妖正在飛快地傳遞著訊息——
「妖王要把俺們全都騎一遍!」
「被妖王騎一下,真是好舒服,渾身都舒坦咧!」
「只有俺一隻獸在擔心妖王大大的身體嗎?俺覺得它好像不大行的樣子。」
寧青青:「……」板鴨崽風評被害。
算了,隨便吧。
眼前這些都是屹立在金字塔頂端的巨妖,它們體內的邪惡孢子裡蘊積了極其龐大的力量。
吞噬這些孢子之後,寧青青的修為突飛猛進,經脈中的靈力小溪變成了半河,這意味著她的修為已提升到了煉虛中階。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她一邊忙活,一邊與板鴨崽交流。
「你說我們的先祖曾經並肩作戰,這是怎麼一回事?」
「俺也說不清,就是感覺,感覺你懂吧?你的祖先,進入俺祖先的身體……」
寧青青驚恐無比:「不可能!我的祖先絕不會葷素不忌!」
板鴨崽:「……在俺祖先的身體裡留下了烙印,所以俺這一族,不會像崽崽們一樣染病。別的俺也說不清。」
「哦。」寧青青淡定地捋了捋頭髮,「原來如此。」
「竹葉青,啥叫葷素不忌?」板鴨崽天真地問。
寧青青:「……」
她果斷岔開了話題:「這麼多崽子,我自己一隻蘑菇是永遠治不完的。我走之後,你要看好它們,不要惹禍,我會盡快想出解決的辦法。」
「放心!」板鴨崽大拍胸脯,「俺會好好盯著,哪個崽子敢動封印,俺就咬死它!」
「嘖,」寧青青挑眉,「虎毒不食子。」
「俺為啥要自甘墮落去做虎?!」
寧青青:「……」好有道理。
一日一夜很快過去。
寧青青替板鴨崽清理出了無數戰將。
板鴨崽本就擁有萬獸之王的血脈,又是憑藉自身實力拼殺出來的新鮮妖王,眾獸莫敢不服。祛除了孢子之後,妖獸們更是將它奉為神祇。
在一眾妖將的襄助下,短期內守好大封印應該不成問題。
寧青青放心地舒了一口氣,讓板鴨崽載著她,飛向北臨州方向。
「竹葉青,你啥時候再回來看俺?」禿毛崽問。
蘑菇思忖著天下大事,隨口回道:「等你毛長好了。」
禿鴨:「?!」
「竹葉青!」幡然醒悟的崽子放聲咆哮,「你根本不愛俺!你只愛俺的毛!」
寧青青:「……」
突然心虛。
她鎮定自若地捋了捋它的禿腦殼,壓低了身體,神秘兮兮地遞出神念。
「板鴨崽你聽著,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事情非常重要……」
天真的崽子瞬間忘記了繼續追究方才的事:「昂?啥?啥啥?」
「這萬妖坑裡,很可能藏著一個非常可怕的萬年老怪。你自己千萬當心,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前提下,替我四處悄悄探查一二,如果有發現,一定要憋在心裡,等我回來告訴我。」
「嗷!」板鴨崽肥肉一抖,「俺明白咧!」
寧青青舉目眺望。
萬里大地,奔跑著四散著妖獸。
實在不像有什麼萬年老怪物的樣子。
她輕輕嘆了口氣:「但願吧……」
禿毛大飛毯掠過荒蕪之地,眼見那透明的倒碗大封印已在眼前。
「嗷嗚?」板鴨崽一身殘毛忽然全部豎了起來。
寧青青順著它的視線一望,只見封印之外,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翩然玉立。
謝無妄單手負於身後,站在那裡等著她。
仇敵相見,分外眼紅。
只見板鴨崽炸開了滿身火霧,衝著這個狗賊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寧青青一陣牙疼:「……崽啊,別激動,你打不過他!而且有大封印攔著,你也出不去。」
板鴨崽恍若未聞,俯衝速度更是加快了十倍不止!
它兇殘地嘶吼著,飛撲向謝無妄,要多兇殘有多兇殘。
蘑菇:「……」
她已能想象到板鴨崽撞在封印上,憤怒之下瘋狂衝擊猛撲,將身上僅剩不多的毛毛全部折騰掉的模樣。
「俺才不管啥狗屁封印!」板鴨怒嘯,「俺殺謝無妄!啥封印也休想攔俺!俺今日必殺謝狗!」
疾速前行,帶出一串音爆。
距離閃動著微光的大封印越來越近,寧青青牙疼地後仰,心臟高懸,準備迎接撞擊。
近了,更近了。
板鴨崽肌肉緊繃,蓄足了力量。寧青青毫不懷疑,撞上封印之後,它會不管不顧把自己衝個頭破血流。
「呼——嗡——」
俯衝,繼續俯衝!
速度加快!
「刷!」
寧青青高懸的心臟微微一蕩。
「……嗯?」
只見禿毛板鴨毫無阻礙地穿過封印,離開了被大封印籠罩的萬妖坑。
「……昂?」它的前肢茫然地在半空刨了兩下。
謝無妄微微仰頭,好整以暇地望過來,唇角漫不經心地勾了勾。
板鴨崽又在空中刨了兩下。
俯衝的力量徹底消失,只靠著那一股子慣性在半空滑翔,劃出一道無力的拋物線。
眼見距離謝無妄越來越近,它擰過一張胖臉,朝著寧青青眨了下眼睛,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寧蘑菇:「……」
這一幕,叫她想起了那種牽著繩的時候兇到不行,飛撲猛薅意欲和對方拼個你死我活,一撒繩,卻立刻慫到不行的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