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毛英俊非死不可,寧青青倒是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謝無妄收手:「請。」
寧青青定了定神,抬眸凝視著藤繭中的毛英俊。
毛英俊那雙純黑的眼睛正在瘋狂顫動,自身的意識從黑暗深淵中甦醒,努力與魔毒爭奪身軀的控制權。
眸底有暗芒瘋狂閃動。
他對謝無妄有敬、有畏、也有愧。
寧青青不忍細想,老好人毛英俊當初是如何被謝無妄折服,死心塌地跟隨他。她也不忍深想,在這些年間,毛英俊是如何鞍前馬後為謝無妄效力,伴著他一步一步登上至尊之位。
該是何等深厚的袍澤之情。
謝無妄當真沒有任何觸動嗎?顯然不可能。
只不過他這個人啊,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寧蘑菇幽幽嘆了一口氣。她和謝無妄成婚三百多年,從前,卻根本沒有走進他的世界。
她搖搖頭,不再多思。
菌絲試探著,扎向毛英俊指尖的魔紋。
「滋嚶——」
菌絲的尖端刺入魔紋那一霎,寧青青腦海中傳來尖銳鋸痛,鼻腔發寒,險些站立不穩。
謝無妄的大手及時捉住了她的雙肩。
他並沒有勸她停下,只是不動聲色地向她渡了些滾燙的極火靈力。
那股熱流並不冒犯,只像是暖融的爐火一般,不顯山不露水地替她驅除寒意。
寧青青此刻倒是絲毫也顧不上冷熱,就在菌絲與魔紋接觸的瞬間,她的心中已滾過了驚雷一般的念頭——
孢子!
又是孢子!
雖然她隱約覺得邪惡孢子影響妖獸的情形與魔蠱控制人心似乎有些異曲同工,但是哪怕她是一隻天馬行空的蘑菇,也沒有想過這二者之間會任何關聯。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可以從土壤中汲取靈力,可以從魔屍身上吸收靈力,可以把邪惡孢子的力量化為己物,說不定……也可以試試吃掉魔紋。
沒想到,一口薅下去,竟從魔紋中品出了孢子的滋味!
控制毛英俊的,居然也是孢子!
頭頂像是落了個炸雷。就在她心頭髮寒之時,一股外來的暖融熱流氤氳周身,令她精神一振。
她摁下驚駭,定下菌絲不再反抗,而是任憑蠕動的魔紋吞噬掉身陷囹圄的先鋒菌絲。
在那些英勇就義的菌絲徹底死亡之前,寧青青聚精會神,細細品味菌絲一點點被腐蝕消亡的過程。
菌絲與她五感相通,所有的痛苦都令她感同身受。
魔毒的侵蝕有種奇異的「幹辣」感覺,它們會抽乾水分和生機,把獵物同化成腐朽灰黑的一灘,過程又痛苦又噁心。
寧青青面無表情,淡然承受。
她猶記得,第一次被板鴨崽踩斷幾縷小菌絲的線線時,痛得她雙眼淚花花,手指腳指都痙攣個不停,過了好幾日仍然心有餘悸。
如今……她早已經不再是那隻嬌嫩的小蘑菇了。那種程度的菌絲斷裂,在今日的她看來,當真就是斷了幾根頭髮絲絲。
她已經成長為一隻成熟的大蘑菇,就像一枚老幫菜。
憂鬱的蘑菇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死亡」過程悉心分解了一遍。
摸透了對方的實力。
魔紋,並不單純是孢子,也不單純是魔毒。
魔毒與邪惡孢子,通過某種未知的手段結合在一起,狼狽為奸。
此事當真是細思極恐。
她定了定神,決定先對付它,其餘的事情容後再議。
這隻混合了魔毒的孢子不能直接吞噬,因為魔毒會汙染她的菌絲,把她變得又醜又臭,並且無法成功進食。
她的菌絲只擅長吞噬、絞殺,欠缺了強硬的攻擊力。
比如……像謝無妄的那個火。
寧青青眨了眨眼睛。
上一回,他曾用元火把她識府裡的蘑菇燒成了烤瓷蘑菇。那種程度的火,高等生物完全可以掌控。
她慢吞吞地偏頭,盯向謝無妄:「可以把元火借我用用嗎?」
謝無妄被她盯了個猝不及防。
他微怔,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扶住她的雙肩的手。
「不行就算了。」寧青青轉動著眼珠,開始另想辦法。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本命靈元是每一個修士的立身之本,把元火交給別人,便等於將命脈和破綻都給了別人。腦子正常的人類都不會答應這樣的無理要求。
方才只是隨口一說,說完便覺得自己沒帶腦子。
沒想到謝無妄卻是笑了笑,薄唇微揚,姿態輕懶不羈:「行。」
寧青青愣:「嗯?!」
他懶懶掀了下眼皮:「但是元火熾烈。不顧身上有傷?」
她仍有些沒回過神來:「……你行的話,我當然沒問題。」
謝無妄失笑:「阿青,在你面前,我何時說過不行。」
寧青青:「……」
好像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不等她細想,謝無妄的黑眸中已浮起了藍白火光,指尖緩緩挑起一縷流水般的焰。
寧青青趕緊抬起了右手:「放這。」
謝無妄揚手捏住她的手腕,那一縷元火沁入她的命脈。
為防著元火失控傷到她,他並沒有鬆開手。
纖細柔軟的腕骨,不堪一折。
事業狂寧青青接到元火,立刻將精力盡數放到了菌絲之上。
她用菌絲挑起元火,發現它老實得不得了,任她搓圓捏遍。
寧青青菇心大悅,當即雙眸一凝,迅速將攜帶了謝無妄元火的菌絲送到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