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彷彿揚了下袖子,最終這位正人君子有所顧忌,並沒有碰到她,任她一腦門撞在了木廊上。
砰。
煉虛大蘑菇的身軀自然撞不壞,不過以額觸地的霎那,還是有一股子涼沁沁的疼意蕩過整個腦袋。
她懶得爬起來,乾脆便坐在了木地板上。
反正她的院子裡一絲灰塵都沒有。
她揚起臉,笑得滿眼都是碎星:「所以她一擰腰,你便想起了那個味道嗎?」
雲水淼的腰身極有辨識度。
大概是因為水屬性極陰之體的緣故,腰肢一擺,可以像海草那樣隨波飄搖。
「呵。」謝無妄連慣用的假笑都沒掛上。
「嘖嘖,她居然變成了西陰神女!出師未捷身先死,竟是敗於馬尿酒。」寧蘑菇得意忘形,「我立了好大一功勞!」
謝無妄眉梢不動,語氣溫柔,像是看著獵物落入陷阱而不動聲色:「我最是賞罰分明。阿青有功,當賞——想要什麼?」
她的腦海裡立刻晃過了不少好東西。
什麼煉神玉,萬年靈髓,瓊玉靈芝……
一開口,卻是:「香酥小銀魚。」
她和謝無妄同時怔了一下。
回過神時,她恨不得錘扁自己的蘑菇腦袋。
上次吃著烤土豆的時候,她便想起當初他給她做的香酥小銀魚。
無論她怎麼學,總也做不出他那個味道,也沒有那股從內到外的酥脆。
老話說得好,笑一笑,十年少。
大約她剛才笑得太狠了,把腦子給笑回到嬰兒期。
獎勵怎麼能要這個呢?
想要反悔時,謝無妄已淡笑起身,向著小廚房走去,只留給她一個孤傲的背影。
謝無妄他,瘦得很明顯。
憂鬱的蘑菇從乾坤袋中取出妖丹,吞噬幾枚孢子來壓壓驚。
午後的風很懶,太陽很暖。
菌絲在衝鋒陷陣,根本聽不到小廚房中的響動,也聞不到那股勾人的脆香。
解決了兩隻孢子之後,寧蘑菇吃上了久違的香酥小銀魚。
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謝無妄究竟是怎麼把小銀魚炸成脆紙片一樣的口感。
都炸成了這樣,鮮香味道卻絲毫也不曾流失。
為什麼她就是學不會?
他看著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麼,曲起長指,叩了下桌面。
「專心吃,」他道,「別想了,學不會的。這輩子不可能。」
寧青青:「……」
他若無其事地續了一句:「想吃,我給你做。」
她抿了抿唇。
低下頭去,默默吃完了玉碟中的香脆小魚。
「你打算怎麼對付雲水淼?」她抬頭,正色問道。
謝無妄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死在宮中便是了。」
她眨了眨眼睛:「你對西陰就一點兒都不好奇嗎?說不定裡面真的裝著什麼通天機緣,能夠讓你破碎虛空證得大道飛昇成仙。不如試試同雲水淼虛以委蛇?」
謝無妄定定盯了她好一會兒。
「阿青,」他緩聲開口,「你想不想試試那個酒?」
寧青青:「……」
他點了下桌面,目光落向她嬌小的身軀。
「獎賞已進你腹中,現在再告訴我一遍,為何賞你?」
寧青青:「……」
「因為那個酒,讓雲水淼暴露了身份麼,」他慢條斯理地收起廣袖,動作非常優雅,像在收起一張網,「那為何不是賞器靈、心魔?」
寧青青:「……」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寧蘑菇決定裝死。她慢吞吞地把視線轉向窗外,數桂樹的葉子。
謝無妄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道:「阿青,幹得漂亮。」
寧青青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轉頭看他,見他神色平靜而真誠。
蘑菇茫然偏頭。
……所以他其實是喜歡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