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抬袖掩唇,似是乾嘔了一聲。
殿上眾人齊刷刷抽了一口涼氣,極力收束氣息,不敢暴露一絲存在感。
這……這這……西陰神女到底說了多麼可怕的話啊?!
西陰神女不敢繼續往前湊,訥訥收回身子,尷尬地站在原地。
只見謝無妄僵直的視線緩緩掃了過來,在她那水波一般搖動的腰肢上停頓了片刻。
他又打了個寒顫,再次幾欲乾嘔。
西陰神女:「……」
眾仙君:「……」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僵木如偶人的謝無妄,眸中暴出血絲,神情怪異而破碎。
好半晌,他嘶啞著嗓,低低地吐出一個字:「滾。」
旋即又打了個寒顫,似是一刻也忍不得:「滾——」
廣袖一蕩,西陰神女被他直直擊飛出去,落到了白髮老嫗的懷裡。
「謝無妄!你膽敢傷害神……」老嫗揚聲厲吼。
謝無妄扶著御案站了起來,身軀微有搖晃,目光帶著笑,冰冰涼涼地落過去。
他微揚著下頜,戾色駭人。
「君上息怒!」
眾仙君頭皮發麻,齊齊單膝跪地。
「君上息怒!」
西陰神女,萬萬殺不得啊。
她的身上承載著世人的信仰,若是她死在謝無妄手上……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好半晌,謝無妄終於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眼角泛起的薄紅。
「本君身體不適,明日再議。」頓了下,他放緩了聲音,「左前使,好生安置客人。」
拂袖,離開大殿。
長身一閃,謝無妄落在了玉梨苑門口。
淡淡的梨香拂來,他的臉色總算是略微好轉一些。
寧青青在庭院時,空氣中總是多添了一份溫暖和馨香,正如浮屠子所說,她在,這個院子便有活氣。
謝無妄抬手觸著結界,默了片刻,緩聲開口:「阿青,我有正事找你。」
院中沒有任何動靜。
他知道她在處理妖丹的時候總是心無旁騖,便靜靜地站在山道上等。
等她回過神來。
距離她近些,魂魄中那股難言的不適感總算是消退了下去。
寧青青回神時,已經過去了一夜。
她遲疑地放下妖丹,從大木躺椅上懶洋洋地爬起來。
後知後覺想起,似乎在處理上……上上一枚妖丹的時候,聽到過謝無妄的聲音?他找過她?
低頭一看,桂樹下面都已經堆滿了新鮮出爐的妖丹。
所以謝無妄找她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寧蘑菇猶豫著,慢吞吞地向門口走去。
他肯定已經走掉了。
走了也好,他那些正事,其實根本沒有必要找她商議。
穿過結界,一抬頭,卻見那個挺拔玉立的男人就站在山道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有什麼事啊?」蘑菇謹慎地問。
在他薄唇微動,準備開口之前,她飛快地轉了轉眼珠,急急補充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只是用我擋桃花,不會誤會什麼的——你,不會在這裡乾等了一夜吧?」
謝無妄笑了笑。
「沒有。」他慢條斯理,「我沒那麼閒。」
她狐疑地看了看他身上。
的確沒有半點露水的痕跡。不過他這個人行事縝密,從來也不會在這中細節的地方叫她拿到破綻。
「哦……」她點點頭,「什麼事,說吧。」
謝無妄垂下頭,又笑了笑。
「想問問阿青,妄境中那個味道獨特的酒,是誰的主意?」他緩緩抬眸,冷白的牙尖輕輕一磨,「告訴我。」
寧青青心虛地縮起了肩膀。
這是要……秋後算帳啊?
在妄境裡面,他不是一杯接一杯喝得挺愉快的嗎?
好蘑菇不吃眼前虧。
她斬釘截鐵地道:「是心魔和器靈!」
「是麼。」謝無妄淡笑著,走近了些。
「真的!」蘑菇趕緊撇清,「不關我的事。器靈還說過,那個味道並不是馬尿,而是獨角妖獸,因為它只試過獨角妖獸……」
沉沉的腳步一頓,停在了她的面前。
為了表示她絲毫也沒有心虛,寧青青勇敢地抬頭看著這位受害者,沒有後退。
他也不說話,只這麼若無其事地瞥著她,像是要等她自己露出破綻。
寧青青只好把自己的小身板挺得筆直。
僵持片刻,謝無妄高大的身軀忽地俯向她。
在她心神微凜,想要後退的時候,他側頭,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聲音低而神秘——
「知道那個西陰神女是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