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蘑菇動了動腦筋,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個傢伙是在拿她當擋箭牌。
她好氣又好笑地望向他。
果然,只見謝無妄大有深意地衝著她挑了挑眉梢,溫存地問:「找我有什麼事?過來說。」
視線一對,似是刀劍碰撞,濺出少少的火花。
寧青青徹底讀懂了這個傢伙的想法。
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來找他,肯定是有求於他,所以他這是在和她講條件——有什麼事求他,可以,但是要配合他,老老實實替他擋桃花。
憂鬱的蘑菇幽幽嘆了一口氣,垂著眼角懨懨走上高臺。
站到他的面前。
「我要你一滴元血。」她道。
「小事。」謝無妄帶笑的聲音沒有壓低,「答應你的事我都會做到。元血永遠乾淨的。」
寧蘑菇:「……」真會給她拉仇恨啊。
行吧,隨便。
她能感覺到他在看著她,目光有些沉,不必抬頭也知道。
戲要做全套嘛。她懂。
她盯著他的手。冷白如玉的手,五指修長如竹,漂亮得很。與往日不同的是,他的膚色略有一點慘白透明,以致底下的青筋變得明顯。
倒也無損美感,就是隱約有些凌厲蕭瑟。
他迫出一滴血,輕輕點在她的掌心。
肌膚沒有絲毫碰觸。
小小的熾燙血珠,左右一滾,留下瀲灩的細小痕跡。
「我先回去了?」她不是翻臉不認人的蘑菇,從他這裡拿了好處,語氣便柔和了幾分。
「去吧。」他笑道,「保重身體,別太辛苦。」
「嗯。」
寧青青握著掌心的小血珠,偏頭往殿階下看了一眼。
原來這就是「睥睨」的感覺。
站在高處,底下眾人的臉色的小動作,全然一覽無餘。
有謝無妄鎮著,那些跺跺腳仙域就要抖三抖的仙君們一個個都不敢散出氣勢,雖然不至於像鵪鶉,卻也像是一隻只縮好爪子、勾著腦袋的虎狼。
目光掠過,落向站在大殿正中的那位西陰神女。
只看了一眼,寧青青便知道為什麼沒人懷疑這會不會是個冒牌貨——神女身上有神光。
淡淡的朦朧光暈籠著她周身,讓她的美貌似是藏在極薄的面紗之下,更加美得驚人,額心的豔紅花片被神光描摹,閃爍著夢幻般的美麗光邊。
視線落到西陰神女身上之時,耳畔竟是隱隱響起了清樂聲。
果然不凡!
因為先前的連綿陰影,寧蘑菇對這位神女並沒有什麼好感。
出於禮貌客套,她朝著西陰神女點了點頭。
對方完全不理她。
很好,從沒有好感變成討厭。
高傲的蘑菇揚起下頜,移開視線。
便在這時,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一股明晃晃的敵視。
寧青青微微眯起了眼睛,不動聲色地望向西陰神女身後。
在西陰神女的側後方,站著個髮色純白的老嫗,便是方才語氣冷硬地脅迫謝無妄、試圖道德綁架的那一位。
老嫗眉心刻著一道極深的「川」字紋,正用譴責妖姬禍水的眼神狠狠盯著寧青青,像是想要扒她一層皮。
蘑菇:「……」
面對惡意,她從來也沒怵過。
只見寧青青眸光一晃,捏起了嗓門,弱弱地對老嫗和西陰神女施禮,道:「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也不想這樣的,我已經盡力了,可是真的勸不動他呀!對不起對不起,嚶嚶嚶?」
老嫗:「……」
一堆髒字險些噴湧而出。
寧青青飛速轉身,捧著到手的元血疾疾趕回玉梨苑——再遲,她怕它幹了。
肩膀跑得一顫一顫,像一條偷笑的蛇。
謝無妄漫不經心地垂著眸。
感應到那道小小的身影穿過白玉山道,進入結界之中,他才挑了挑眉,回過神。
冷沉的威壓在殿中漸漸漫開。
終於,道君輕聲笑了笑。
「諸位,」他點了下御案,語氣頗有些失望,「當我是什麼啊?賣身的青樓伎子?還是皮條客?嗯?」
這話,可無人敢接。
乾元殿一片肅靜,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