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寧青青把什麼謝無妄,什麼金屋,什麼死線通通拋到了腦後。
她慢吞吞地晃了晃蘑菇。
猶豫片刻,蘑菇頭化成了一隻五指長長的手,不動聲色地輕輕撫了下兇獸耳後的短毛。這些白色毛毛其實不算太短,每一縷都有三寸來長,只不過相比兇獸龐大的體型就顯得短而濃密。
出乎她意料的是,毛毛比想象中蓬鬆柔軟得多,又順又滑絲絲分明,直擊蘑菇最原始的審美。
寧青青:「!」
在她用蘑菇手觸碰它腦袋上的白毛時,這隻睡夢中的兇獸非常下意識地把雙耳耷拉向後,手一離開,尖耳朵便慢吞吞地彈回原位,再一摸,它們又搖著尖尖,乖順服帖地趴到腦後。
寧青青:「!!」
「嗚……俺的崽崽,那麼大那麼可愛的崽崽……誰也救不了俺的崽崽!它又要死掉了!」
大凶獸嗚嗚嚶嚶地說著夢話,耳朵尖一抖一抖,毛茸茸圓滾滾的身軀一聳一聳。
「救救救!我救我救!」蘑菇毫無節操地點頭,「告訴我怎麼救?」
兇獸頭腦簡單,聽到這麼一個聲音出現在神念裡面也不疑心,它豎尖了耳尖,激動地回道:「北、北臨州,俺有一隻崽崽在北臨州!俺讓它不要去不要去,它就是不聽俺地!快救救它呀!」
蘑菇誇下海口:「好,包在我身上!」
兇獸:「嗷嗚!俺愛你!」
一個敢說,一個敢聽。
蘑菇整隻都開始飄飄然:「你崽長什麼樣子?」
她的腦海裡浮起了一隻小型的絨毛板鴨。
嘶……想擼小毛毛。
兇獸震聲:「俺的崽,每一隻都是最靚的崽!這隻崽崽有最漂亮的角角,會發金光的漂亮角角!」
「明白了!」
蘑菇狠狠點了下帽子。
高等生物說明白,那就是真的明白。
一隻小型絨毛板鴨,還有漂亮的金角角,目標清晰,好認。
她的腦海裡浮起了一幕畫面。
一隻小小的圓滾滾發著自己的小脾氣,頭一擰,執拗地跑到危險的地方,結果身陷囹圄。它仰著大臉盤子,眼淚汪汪地盼著父母去救它,可是它的家長卻被關在了這裡,再也不能去救它了。
寧蘑菇被自己的腦補弄得滿臉淚水。
嗚嗚……真是太悲傷太可憐了!
她一定會把小型絨毛怪帶回來,偷偷養!
躊躇滿志的寧青青收回菌絲,搓著手在庭院裡來回踱步。北臨州,一聽名字就知道很遠,她不認路,飛翔功夫也不到家,而且,謝無妄絕不會放心她自己一隻蘑菇出去亂跑。
眼珠轉了轉,她狡黠地壞笑著,取出傳音鏡。
「謝無妄。」她的聲音一板一拍,無比認真,「關於北臨州的部署,我有些看不明白。」
謝無妄很快就回復了傳音。
他像是在海上,聲音帶著些海風的冷冽。
「北臨州周遭八百里內,只有一處薄弱封印,化神之上的妖獸不得出。是以,北臨州一線要塞,多以防備低階妖獸為主,基石……佈防……」
他的聲音極平靜,像是照著個本子在唸似的。
聽完一段足有一炷香那麼長的傳音,寧青青不禁憂鬱地耷拉下了眼角,她絲毫也不懷疑,謝無妄隨便一開口,便能從旮旯角里面扒拉出無數生僻冷門的知識來考她。
她太難了。
「……明白了麼?」終於,他問。
悲傷的寧青青想起了自己的目的,非常虛偽地回道:「明白了,但是紙上學來終覺淺,要是能到實地親眼看一看,想必更容易融會貫通。」
半晌,傳音鏡中飄出謝無妄失笑的嘆息:「是惦記著北臨州特產牛肉乾?二百年前吃過一次,竟讓你記到今日麼——讓浮屠子給你買。」
寧青青:「……」
他倒是記得比她自己都清楚。
誤會就誤會吧,反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寧青青找來了浮屠子。
「謝無妄讓你帶我到北臨州逛逛,順便替他帶些牛肉乾回來。」她毫無節操地歪曲了謝無妄的意思。
浮屠子偷眼一瞥,見她一副激動期待的模樣,不停用胖手捂著嘴巴偷偷地笑了起來,心中再一次感慨,夫人對道君,是真愛了。
「好嘞!」
道君出海歸來,聞吐了海腥味,正是適合用香辣小牛幹來解膩哇!道君那麼粗糙一個人,哪會想到這個?分明就是夫人體貼道君,又不好意思直說。
只有真心相愛的人,才能想得這般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