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手挽著袖,露出纖細的胳膊和突起的腕骨,骨頭形狀小巧,非常漂亮。
她畫得很利落,很快便有了雛形。
謝無妄垂眸看著這個輪廓,神色斂去,薄唇抿緊。
半晌,他靜悄悄退開了些,取出傳音鏡吩咐了幾句,然後回到她的身邊,沉默地看她作畫。
她畫得非常仔細,每一塊木頭都在它該在的位置。幾筆之後,一個栩栩如生的木臺便躍然紙上。
她是真的喜歡大木臺。不像他,能把木臺已毀的事情忘個一乾二淨。
話又說回來,這些年裡,她在意卻被他忘在腦後的,也不僅是這一個木臺。
寧青青埋頭作畫。
腦海中的景象一點一點落在紙上,感覺就像整齊緻密的菌絲像潮水一般鋪展出去,很快,紙張上便出現了極有韻律的圖案。
一面作畫,一面為自己的畫藝驚歎不已。
蘑菇,當真是自然界的小天才。
落下最後一筆時,頗有些依依不捨。她收筆,拎著畫要起身,才發現謝無妄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她的身旁。
他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放在她肩頭的大手,勾唇:「把木臺畫活了。」
寧青青頓時心花怒放。這句誇獎,可是撓到了癢處。
她彎起了眉眼,低頭把畫看了又看。
半晌,收斂了神色,瞥他一眼,不冷不熱地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這是在秋後算帳。
他壓平了險些翹起來唇角,一本正經地道:「自然是種在你的身邊,替你擋風。」
寧青青眼珠轉了轉,視線再一次落到他的臉上。
這麼好看一隻蘑菇,認認真真地說話的樣子,實在是讓她生不起氣來。
種在這裡,替她擋風。他倒是非常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來套近乎拉關係。
就仗著她不認識別的會說話的蘑菇唄。
她抿抿唇:「為了種你,我弄斷了兩根菌絲。」
「賠。」他很大氣地眯了眯眼睛。
他抬起手,十分自然地揉了下她的腦袋,不等她作出反應,他便鬆手後退:「先賠你個大木臺。」
「嗯?」
她眨了眨眼睛,表情茫然。
「夫人當心嘍!」庭院上方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嗓音。
寧青青抬頭一看,只見浮屠子扛著捆成三角小山的木材從天而降,轟隆一下落在院子正中。
該是在她作畫的時候,謝無妄便讓人去取木頭了。
「道君,屬下木活實在拿不出手,不然給您抓幾個能工巧匠回來?」浮屠子諂媚地堆起了笑。
寧青青生無可戀地嘆息:「浮屠子,我們是正道魁首,要注意形象。」
謝無妄淡笑著揮了揮手,令這狗嘴不吐象牙的胖子退下。
她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經地問:「那我們夜裡再去抓人?」
謝無妄:「……」
他把她拎到廊椅上。
「看著。」他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笑意,笑得像真的一樣。
他祭出龍曜,長身一掠,只見木山上處處留下了他的殘影,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院中便整整齊齊地壘滿了均勻的板子。
寧青青:「……」
他大步向她走來,長臂一探,攔腰勾起了她。
他正色道:「為免錯漏,需照著阿青的圖紙來造,你來監工。」
不等她回過神,他已抓過一條木板,帶著她一掠而起,落到屋後。
動作間,他身上的冷香沉沉落向懷中的她。
她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太對。
他極利落地動手嵌好了木板,偏過頭,微凝著眉:「阿青,專心。」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