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的遺憾

謝無妄換了一件黑袍。

他記得,方才他將她從界池中帶出來時,她曾明晃晃地嫌棄他這一身血跡。

他垂眸看著她。

服下太多調元丹,她醉藥了。

臉頰泛起了兩團不那麼健康的紅暈,唇色紅得異常,微啟的雙唇間不停地吐出小口小口的香甜熱息。

他此刻心緒不是很穩定,但他該走了。

外面有太多的事情亟待處理。

他躬身抱起了她,讓她的小臉緊貼著他的前胸,一頭柔順烏黑的青絲垂下他的臂彎。

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理解了寄如雪。

從前他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寄如雪會去碰那些邪魔之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妻子的屍體留在身邊。

如今大致明白了。

垂眸看著懷中溫暖柔軟的女子,他知道,自己絕不會容許她離開。

無論是哪一種形式的離開。

他會把她找回來,帶她回家。

清清涼涼的風拂過寧青青的臉頰。

一縷髮絲飄到她微啟的雙唇之間,她很不舒服,迷迷糊糊抬起手來把它扒拉走。

「醒了?」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寬闊結實的懷抱裡面。

謝無妄的臉揹著光,神色看不分明。

他骨相極好,哪怕只有個陰影輪廓,也能看出異於常人的俊美。

以貌取人的寧蘑菇不禁幽幽嘆息了一聲:「嗯。」

她轉了轉眼珠,望向周遭。

心神忽地一凜。

莊嚴肅穆的巨大黑石殿階,上不見頂,下不見底。

左右兩旁默立著天聖宮門人,個個垂首肅容,一片寂靜間,只有謝無妄不疾不急的腳步聲,一步,一步。

登凌絕頂。

她掙了下,想要下來自己走。

「別動。」他啞聲道,「有傷。」

殿階廣闊,左右兩側的門人不敢釋放神念,如一排排靜默石雕,聽不到二人說話,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來打擾。

因為重傷的緣故,謝無妄的聲音有些飄忽,隨著腳步,伴出些低沉好聽的氣音。

「大婚那日,本該抱著你走上這萬丈石階,」他說得慢,字字句句極有質感,沉沉墜入心湖,「萬妖坑一線傳來緊急軍情,我扔下你,前往北地征戰,一去便是大半月。回來見你,你也不惱。」

寧青青張口想說話,被他豎起食指,輕輕抵住唇。

「我說,你聽。」他道。

看在他的聲音非常好聽的份上,寧青青閉上了嘴巴。

他的容顏依舊揹著光,更添了一重神秘感,低沉悅耳的嗓音就像是從一個漆黑的深淵裡面傳出來的一樣。

「我出門征戰,你懸著心。你只要我平安歸來,別的事情什麼也不在意。」他低低地笑了笑,「你不提抱你上山,我便順勢省去了這一齣——我也懶。」

寧青青:「……」

「還記得嗎?」他道,「我得勝歸來那日,才是你我真正的新婚花燭夜。我,也是第一次娶妻,其實心中多少還是念著你,嬌妻守著空房,自己在外打打殺殺,終是覺著心頭有些空落,有些惦念。於是那夜,孟浪了些。」

「我知道讓你疼痛了。」雖然逆著光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聽著聲音,卻是帶上了壞意,「我故意的,就是想看你哭。我還要哄著你,害得你半哭不哭,我知道你羞於喊痛,就是故意欺負你。阿青,我很壞,這些壞,從前只給你一個,今後也只給你一個。」

她怔怔看他。

這個傢伙,真的很壞啊。

「從前的遺憾,我們一件一件補上。」他把她往身前輕輕攏了攏,讓她倚得更舒服些,「阿青,從今往後,哪裡傷了、痛了,不要自己一個人忍著,都告訴我,我很喜歡聽你說痛,很喜歡你嗚嗚嚶嚶向我撒嬌。很喜歡。」

她抿了抿唇。

心中的感覺有些複雜。

那些記憶,就像一個個墨點,滲進她空白的腦海裡,連成了滿滿一片。

她什麼都記得,可是她與那些過往之間,好像隔了一扇門,直覺告訴她,需要一把鑰匙,才能開啟這扇門,走進去。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進了那扇門,此刻應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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