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總會在

浮屠子一個激靈立定:「鎮境的煉神玉?取了鎮境之寶,東淮秘境就廢了呀。」

「那又如何。」

浮屠子小心地瞥著謝無妄淡笑的唇角,胖臉上不禁擠出了苦兮兮的笑。

「是——屬下遵令。」

反正,總是他來做壞人唄。東淮秘境隸屬淮陰山,自己這個聖山右前使出手廢了淮陰山一個大秘境,往後章天寶在淮陰山的日子恐怕難過嘍!

道君這是給誰出氣,自不必說。

而且夫人的修為卡在元嬰大圓滿也好些年了,煉神玉對晉階很有益處。

浮屠子圓潤地滾出乾元殿,直奔淮陰山地界辦事去了。他倒是巴望著道君與夫人儘快和好——旁人平日沒侍奉在道君面前,感受不及他深刻,這些年來他早已摸透了,但凡道君與夫人鬧了不快,倒霉的總是自己。

做人手下,真難啊!辦差事,真苦啊!

這趟毀人根基有損陰德的差事做下來,不知又要被人扎多少小草人。

「嗚呼哀哉!」

他這麼胖,一定就是被人咒的!

浮屠子一來一回,用了七日。

他圓溜溜地帶著滿身風塵滾了回來,將裝在靈匣中的煉神玉捧上謝無妄案頭。

偷眼瞥著,見這位心思難測的道君似有不滿。

「誰讓你這麼急,我手上正事未完。」謝無妄翻動著指間的公文,輕嘖一聲,「煉神玉存不得久,誤事。」

浮屠子:「……」呵呵。

要真不急,怎不早說?

他把圓臉擠成一隻金元寶,目送道君大人拿起靈匣,大步踱出乾元殿。

到了那黑沉沉的巨門處,高挑玉立的身影驀地一頓,揹著光微側過臉,語氣淡淡:「崑崙、淮陰山各打五十板而已。」

浮屠子:「道君聖明。」

微笑。

謝無妄順著白玉山道一掠而下,踏入玉梨苑。

在這個庭院中,他從來不會釋放神念來探她。

因為他知道,她總會乖乖地待在某一處等著他。

陰天,她喜歡躺在長廊的條椅上看雨落下來。太陽好的話,她便會在屋後的大木臺上曬太陽,像一隻懶洋洋的貓。

偶爾她會抱著玉梨木大掃帚,在走廊上掃來掃去,其實早已神遊天外,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容。

若是回來得巧,還能撞到她泡在靈池中,接下來自不必說。

要修煉的時候,她便會待在東西廂某一間冷清房屋裡面,她雖然沒說過理由,但他早已看透了那點小心思——他不喜歡在那幾處寵她,她在那裡比較容易靜下心來。

他淡笑著,視線漫不經心地掃向距離院門最近的廊椅。

他記起那一日,她從廊椅上驀地起身,明明還生著氣,卻又按捺不住彎起眉眼迎上來的樣子。她往他身後看時,他的心緒曾有過片刻波動,倒也不是後悔帶了那個女人回來,只是有些可惜她臉上那抹靈動的愉悅。

眸光掠過長廊,不見她的身影。

東廂她必不會去,她介意有別的女人住過。

他隨意推開西廂門看了看,然後走向靈池。

她不在靈池,大木臺也不在。

在正屋。

他輕笑出聲,唇角漫不經心地挑起。

都已歇了十日,竟還是下不來榻麼?

踏過木檻,便看見了地上的碎土。

他微愕,蹙眉。她總會把屋子打理得乾淨整潔,從來不曾這般邋遢過。

這是還在鬧脾氣?未免太過任性。

他沉下眉眼,步入臥房。

只見玉盆碎在地上,榻前全是散土,土層上清清楚楚地殘留著一個女子用盡全力掙扎過的痕跡,從床榻邊上,靜靜地拖向室外,絕望得觸目驚心。

他掃一眼,便還原出了那一幕——她從床榻上跌下來,在地上折騰。那幾根曾抓撓過他肩臂的纖柔手指,綿軟無力地抓握地上的土……求助無門。

有一瞬間,謝無妄身上的氣息盡數消失。

旋即,恐怖的低沉威壓漫向四方。

眸底湧起狂暴戾氣之時,他已倒掠出正屋,循著地面細微的尾跡追了過去。

越過長廊,目光頓住。

她的頭顱。

小臉慘白,雙眸緊閉,花瓣般的唇微微開啟,長髮如海藻一般散開。

只有一顆美麗至極的頭顱,被端端正正地放置在桂花樹後的角落裡。

「轟——」

殺意沖天,庭院結界震碎成萬千光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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