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眼看著恨得要死的人活得光芒萬丈,他覺得這世上不可能有比這更痛苦的事了,他要被折磨瘋了。

「傻逼老師……」他眯著眼睛,惡狠狠地咒罵,「一點眼力都沒有,怪不得混到這個歲數職稱還上不去。」

他腦海中又浮現起李峋諷刺的笑,心裡又是一堵,連呼吸都費勁了。他猛地推開窗子想要吹吹風,無意間看到樓下站著一個瑟瑟的人影。

*

李藍在店裡坐了十幾分鍾後就出來了。

原因是服務員見她一直不點餐,過來問了一句。李藍一害怕就走了,都忘了李峋給她留了錢。

她持續低燒,已經好幾天吃不了東西,燒到身體發輕,站起來便頭暈目眩。

李藍到在校門口乾站了半天,才想起可以給李峋打電話,她哆哆嗦嗦把手機拿出來,結果手機太舊,被寒冷的天氣一凍,電瞬間掉光了。

那時剛好碰到一個好心的志願者,領她到了會場外面。李藍不敢進,就在門口等著,她穿得不多,才十幾分鍾過去,就已經被寒風吹得身體麻木,意識混亂,分不清周圍是冷是熱。

她本能地往樓裡走,想去樓道里找個地方歇一會。

就在這時,樓裡走出來一個人。

他到她面前,毫不客氣地問:「誰讓你進了,你來這找誰?」

這人語氣很冷漠,帶著城市人特有的疏離感,李藍有點緊張。

那人不耐煩:「問你找誰?」

李藍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弟弟……我找我弟弟。」

「原來是弟弟啊。」

那人環顧一圈,假期的校園很靜,路上空無一人。

他公事公辦道:「樓里正在佈置會場,不能隨便進,你是比賽隊員嗎,把你參賽證給我看看。」

「參賽?不不,我不是……」李藍被他問得更害怕了,「我就是找人,我不是比賽,我不比賽……」

方誌靖冷眼看著面前的女人。

低廉、卑微、腐舊,一個能讓所有男人都挺直腰板的女人。

而這樣的女人,是李峋的姐姐——

只要這樣想一想,剛剛那種被螞蟻啃咬的折磨感就淡了許多。

方誌靖看出李藍病得厲害,神志不清,他緩緩走近,輕聲道:「你認得我嗎?」

李藍無意識地搖頭,她燒得渾身發飄,看人都模糊,更別說去思考和回憶了。

方誌靖也意識到這一點,更加肆無忌憚。「你不能進去,裡面都是比賽的人,你隨便進去的話,可能會打斷比賽,而且對你弟弟影響很不好。」

李藍嘴唇發白,無助地哆嗦。

方誌靖巴不得她再慘一點,他看向後面沒人的角落說:「你去後面沒人的角落裡等吧,別讓人看見,省得耽誤大家比賽。」

李藍沒有反應。

方誌靖怒斥:「聽見沒有啊,快點走!」

李藍只聽懂有人在趕她,渾身一顫,機械地轉過身。

方誌靖自己的外套放在在樓裡,剛說這麼一會話就覺得冷了,不再理會她,轉身回去。

天色陰霾,看不到太陽,大風吹起破碎的荒草,世界變得渾濁不堪。

*

朱韻在家幾天,頭疼欲裂。

越待越痛苦,可事情又不能這樣一直拖著,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

她不厭其煩地跟母親解釋他們要做的事情,解釋他們的目標和理想,她想讓母親知道,他們絕對不是心血來潮毫無計劃就打算創業的。

可惜母親鐵板一塊油鹽不進,不管她說什麼,母親都不接受,並且能從邊邊角角挑出一堆理由反駁。

最後朱韻也有點火了。

「我不管你們接不接受,反正我已經做好決定了,絕對不會變。」

母親笑著說:「年紀輕輕,不要總把‘絕對’,‘肯定’這樣沒有退路的詞掛在嘴邊,等以後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天真幼稚了。」

朱韻從沒有跟李峋說過家裡人的態度,也從沒想讓他插手解決這些問題。

現在公司已經開始慢慢步上正軌,她除了是他女朋友以外,還是他的幫手,她總是告訴自己,她是要給他幫忙的,不是添麻煩的。

就在事情一度僵持不下的時候,某一天晚上,母親忽然一改常態,對他們的公司感興趣起來。

「你把你們公司未來幾年發展方向和規劃都整理出來,寫一份計劃書,我明天要出門,回來要看最詳細的內容。」

朱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彷彿絕路之中看到希望,她馬上閉關,事無鉅細地開始總結,不僅是公司的發展,甚至連之前他們做過的專案也都整理到一起。

而母親也根本沒有等第二天,她跟朱光益交代了點什麼,當晚就離開了家。朱韻一門心思撲在計劃書上,根本沒有注意。

幾天後母親回來,一進門朱韻就遞上了反覆檢查到最後一刻的計劃書。

誰知母親拿到手裡,看都沒看,直接扔到一邊。

她坐到沙發上,先給自己泡了壺茶,端起杯子看向自己的女兒,審視了片刻,淡笑道:「朱韻,你又看走眼一次。」


作者「Twentine」的其他小說

那個不為人知的故事》《熾道》《鏡明花作》《阿南》《無何有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