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峋說:「是資訊的整合與傳播。」
對對對,你說什麼都對。
李峋的手伸到朱韻兩腿間,修長的手指輕輕遊走。
「人體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模型,體內各種資訊相互作用,有一定的規範性。可我之前查過,現在醫療機構裡九成以上的資料都堆在後臺庫里長毛。如果我們能科學整合這些被浪費的臨床資料,再設計出一種方式反饋給那些經驗不豐富的醫生,幫助他們判斷決策,這要比單純做個醫療聊天軟體有用得多,你覺得呢?」
他徵詢朱韻意見,朱韻艱難開口:「……別的人體我不知道,我就覺得你的挺厲害的。」
「具體點。」
「你一個身體竟然能裝兩套系統。」
一套操作大腦,一套操作四肢。一套嚴謹一套風流,各盡其事,互不干擾。
李峋無聲地笑。
朱韻在這撲朔迷離的氛圍裡思考了幾分鐘,問道:「這些資料……我們從哪弄,醫院之間可以共享麼,他們的資料格式也不一樣吧。我們整合方式用哪種,數字還是其他什麼材質彙總,還有——」
「行行行,你先冷靜點。」李峋打斷她,「只是個思路,你想這麼多等會還睡不睡覺了。」
你把手抽走我馬上就能冷靜下來。
朱韻睏意全無,努力集中全部注意力到在李峋剛剛的話上。
就像李峋自己說的,這還只是個思路,只要隨便一提就能提出好多問題。
從粗糙到精確,從宏觀層層推到細節,這裡面會涉及很多演算法,很多資料關聯架構,很多醫學理念……
隨便挑出來一樣都要經過無數試驗,耗時又耗力。可……
朱韻覺得這是件值得的事情,這方向讓人忍不住要往下走。她記得初中背的課文《桃花源記》裡有這樣一句話——
「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
他的話給她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雖然只是開了個頭,但朱韻多少也算是個優等生,對專業內的事情很敏感。她早就發現李峋對於資訊和資料的關注度非常高。
隨著網路時代的發展,資訊膨脹速度越來越誇張,這是所有人的體會。可是很少有人細想過,這些從前只是被零散地堆放在各個角落的資料到底有什麼意義,它們究竟會給人的生活帶來怎樣的變化。
直到兩年後的某天,大洋彼岸一家國際知名的管理諮詢公司,在看到網路上的海量資訊潛在價值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進行調研,最後釋出了網際網路發展史上著名的「大資料包告」。
雖然大資料概念不是那時才提出的,卻是在那時才正式引起人們的注意。起初只是在金融界,後來則慢慢延伸至各行各業。
但此時此刻,這些都不重要。朱韻遠沒有想到那麼多,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裡,在那張小小的床上,在那雙不老實的手裡,朱韻滿腦子裝的都是如何幫他邁出第一步。
就在朱韻深思熟慮之際,李峋那邊竟然慢慢趴在她身上睡著了。
於是朱韻也停止思考,注意力被轉移。
她最喜歡李峋睡著的樣子,她把這過程比喻成「溫水煮蝦」——他總是睡著睡著身體就慢慢蜷縮,用不了多久,臉就會從枕頭上滑下來,修長的身體新月般彎著,乖得不像話。
*
有了方向,生活忙上加忙。
朱韻跟高見鴻長談了一次,問他今後的打算,高見鴻說他還在考慮。
同學兩年,朱韻多少也瞭解了一點高見鴻家裡的情況,他父母都是一般工薪階層,條件不好不壞。
高見鴻說他很猶豫,如果繼續學業無非就是保研或者出國,但高見鴻又很想快點正式步入社會,工作掙錢。
談話的時候李峋並不在,高見鴻問朱韻:「你覺得我們這行是實踐經驗重要,還是理論重要?」
朱韻說:「都重要吧。」
高見鴻:「那你怎麼跟李峋走。」
朱韻乾笑兩聲,「我的情況不適合參與討論。」
高見鴻也笑了,「也對。」他問朱韻,「那既然咱們討論的是離開校園的事,就把同學關係先放到一邊,你跟我交個底,他打算幹什麼?」
朱韻實話實說:「他不會考研的。他之前已經準備了很長時間,應該明年就開始著手準備公司了。」
「明年?」高見鴻愣住,「不等畢業?」
「看他自己的想法。」
「他找到投資方了嗎?有啟動資金嗎?」
「有。」
還不少呢。
有個壕哥真是爽。
高見鴻皺眉,凝神思索。朱韻能理解他的糾結,如果他打算跟著李峋,那接下來的事情會忙得他根本沒有精力再管出國和保研的事。
她看向窗外,已經入冬了,寒冷的天氣彷彿給一切套上冷靜堅硬的外殼,這種氛圍似乎格外適合討論這樣的話題。
「我知道他實力很強。」高見鴻想了很久,低聲道,「但他也很容易意氣用事,說實話,他這人有點恃才傲物,跟我們幾個配合還行,團隊越大越容易出問題。」他看了朱韻一眼,又說,「你跟他在一起後他這方面好多了,但萬一你不在了,他——」
朱韻想都沒想打斷他,「我不可能不在。」
高見鴻不語。
朱韻看著他,驀然道:「高見鴻,這件事關乎你將來發展,我不能給出引導性太強的意見。但是有一點我想提醒你。」
「你說。」
「我除了是他的女朋友,我還是平均績點全班第一的人。」
高見鴻看向她,朱韻神色平靜道:
「我選擇跟他,並不只是因為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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