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韻就是在這極富節奏的敲擊聲中安心地睡著了。
第二天朱韻起得很早,腰痠背痛,她醒時李峋已經不在基地了。她回宿舍洗了個澡,拿書去上課。
c語言課程,李峋沒有坐在老位置。
朱韻往後方瞄,看見李峋在教室角落裡,正跟吳孟興聊著什麼。他一手搭在吳孟興的肩膀上,給本來個頭就不高的吳孟興壓得看都看不見了。
下課後,李峋過來,跟朱韻一起往基地去。
「走吧。」
「吳孟興那邊……」
「已經說完了。」
「你怎麼跟他說的?」
「給他安排點別的事情。」
朱韻還是滿腹懷疑,「什麼事情?」
李峋看了眼朱韻,停住腳步,皺眉。
「你這什麼表情?」
朱韻心說我這不是稍稍有點擔心你做得太過分了麼。
「我把手裡的專案給他了。」李峋不耐煩地解釋,「a類公司,程式寫得已經差不多了。他去接手,結束後公司會給一個實習名額。」
「哦哦。」這還蠻不錯的,朱韻放下心來,冷不防看到李峋漠然的眼神。
「你是生怕我給他活剮了是吧。」
朱韻:「……」
也沒那麼誇張。
當天下午李峋找到高見鴻溝通目前的專案進展,並且要求將之前吳孟興負責的部分整塊刪除。
高見鴻不同意:「這是已經改好的,林老師也檢查過了,沒有問題。你要覺得哪裡不順的話,可以重構一下。」
李峋:「重構不如重寫。」
高見鴻:「我們時間要來不及了啊。」
「來得及。」李峋靠在凳子裡,「你很早之前就給我看過這個檔案,該怎麼弄我心裡有數,把他的程式碼都刪了。」
高見鴻還有些猶豫,「這樣的話我們的進度要退後太多了。」
李峋道:「你現在不刪,我們就等於穿著棉衣下水游泳,開始感覺不出什麼,拖得越久越要命,那時才是真來不及了。」
朱韻一語不發地坐在旁邊吃麵包,她早知道結局會是什麼。
果然,一個多小時後,李峋成功說服高見鴻。
高見鴻離開後,朱韻來到李峋身邊,「你跟他還挺講事理的。」
李峋不置可否,他喝了口水潤嗓子,道:「我需要他全力以赴,話還是說明白點好。」
朱韻:「那你跟我怎麼一句都不解釋,你不需要我全力以赴嗎?」
李峋:「不需要。」
「……」
朱韻一口麵包噎在嗓子眼,她要打人了。
李峋看見朱韻神情,笑著靠過來。
朱韻沒有躲,李峋手肘搭在桌子上,悠哉地教育她——
「坐在寶座上發號施令,等著士兵將戰利品呈上,做公主就要有這種不勞而獲的氣魄才行。」
簡直神經病。
朱韻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剛巧李峋起身,大手在她頭上按了一下,懶懶道:「再罵小心我收拾你啊。」
朱韻脖子縮了縮,覺得被他按過的地方隱隱酥麻。
第二天開始,一切步入正軌。
有了李峋的加入,參賽內容很順利地進行,林老師來了兩次,做了簡單的指導,就撒手不管了。
就算李峋說了讓朱韻培養「公主」氣魄,她還是一門心思扎到競賽專案裡,每天帶著書和電腦瘋狂幹活。
李峋見了熬夜熬得蓬頭垢面的朱韻,嘖嘖評價:「就這命了,沒救。」
「……」
但其實,熬夜的又何止朱韻一個。
有一次他們討論得太晚,去任迪的工作室住,朱韻半夜醒來,看見李峋靠著承重牆寫程式碼。
她走過去,李峋注意力太過集中,並沒有發現她。
他寫的是另外一個專案,朱韻也知道這個專案,如果他們不參加比賽的話,從首都回來後應該就是做這個。
如今比賽佔用了朱韻和高見鴻所有課餘時間,唯一一個還能分散精力出來的就是李峋,他必須要做,因為不管如何,基地和樂隊,還有那個他從不回去的家,需要的開銷依舊。
朱韻背靠著牆,坐在他身邊。
深夜中,他敲擊鍵盤的聲音,比任迪的吉他更讓她心安。
「幹什麼。」李峋終於注意到,他面對著螢幕,淡笑著說,「鬼鬼祟祟的。」
朱韻沒吭聲,李峋也不多說,繼續做自己的事。
朱韻看了一會螢幕,將視線轉向他的臉,微弱的光芒包裹著李峋的皮膚,清清白白。
朱韻抱著膝蓋,忽然開口。
「李峋。」
「嗯?」
「等比賽結束,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李峋手下停了,側過頭。
螢幕的光線被他調暗了,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格外細膩。
他扯著嘴角,意味深長地說:「你這話可有歧義啊。」
朱韻沒有在意他的調笑。
「我說真的,你未來想做什麼事,有什麼目標,都可以把我算在裡面。」
李峋輕笑:「你可是公主,說話要注意身份。」
朱韻拉住他的手腕,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下了。
她直直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見覺得有些乖戾的目光,在看久了之後,竟有股說不出的溫柔。
朱韻深吸一口氣,鎮定地說:「我沒有開玩笑,我說話算話。」
無邊的寂靜裡,李峋輕輕抬手掐了掐她的脖子,像是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孩子一樣,低聲道:「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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