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答應呢啊。
朱韻看著李峋的背影,躊躇不前,等他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時候,她終還是長提一口氣,跟了上去。
夏夜,燥熱難耐。
朱韻跟在李峋身後,他還是老樣子,孑然一身,鬆鬆垮垮,又幹乾淨淨。
相比之下,朱韻就有點不太好看了。她折騰了一天,疲憊不堪,加上來回奔波,衣服上灰塵滿滿,背上全都是汗漬。
朱韻趁著李峋不注意,偷偷順了順頭髮。
他們來到操場,荒蕪的草地上,足球門框依舊鏽跡斑斑,李峋靠在他的老位置上,說:「這能涼快點。」
足球場地勢開闊,遠處不時吹來難得的清風,眼前的草地微微晃動。
朱韻去另外一根門柱上靠著。
夜深人靜,沉默蔓延。
朱韻又開始胡思亂想。
他們倆現在距離有多遠呢……標準足球門框,寬度是7.32米,可他們學校這破球門是標準的麼……
李峋淡淡道:「演唱會有意思嗎?」
朱韻思路被打斷,轉頭看他,「說實話?」
李峋抬抬下巴,意指當然。
朱韻:「……開始還行,後面有點鬧耳朵。」
李峋呵呵笑,想起什麼了一樣,說:「是啊,我那時候也這麼覺得,不知道為什麼她們都喜歡。」
是不是因為這夏夜,他的聲音裡有種鬆軟的溫柔。
朱韻看著他的笑,在他回過頭前垂下眼。
氣氛不知不覺輕鬆了很多,朱韻一屁股坐到草坪上,抱怨說:「累死我了。」
李峋:「你該鍛鍊身體了。」
「……」朱韻白他一眼,「我身體好得很。」
「是麼,來掰腕子。」
朱韻簡直匪夷所思:「你好意思嗎,我是女的。」
「讓你兩隻手。」
「有病!」
「要不我用一根手指?」李峋露出標誌性的笑,「哪根手指你來定。」
朱韻腦子炸裂。
好好的週末,她忙得屁滾尿流現在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都是因為誰。
他還笑。
還一根手指跟她掰腕子?
朱韻起身,指著他,重複林老頭的經典臺詞——
「李峋,你小子不要太狂了。」
李峋靠在足球門框上,笑得從容不迫,「來嗎?」
「來唄!」朱韻告訴自己這絕對不是一時頭熱,她太熟悉李峋的體型了,他不是那種健壯的筋肉男型別,一根手指,她不可能輸。
明確了這一點後,朱韻熱血沸騰,又動起歪腦筋來。
她在他面前,時時刻刻處在下風,這是很不好的。
首先先把外形拉到一個水平線上。
「這樣吧,」她對李峋說,「咱們打賭,你要是輸了,馬上圍著操場跑十圈。」這樣下來他的流汗量應該可以跟她相媲美了。
「行啊。」李峋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那你輸了呢?」
朱韻:「我不可能輸。」
李峋笑,「好。」
他們來到看臺邊,藉著一個高臺階掰腕子。
李峋問:「要我用哪根手指?」
這不是廢話麼,朱韻:「當然是小拇指!」
李峋:「真不留情面。」
朱韻一擺手:「咱倆之間沒情面。」
我今天就讓你徹底理解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李峋伸出右手,手肘支撐,四指蜷起,單留一根小指。
朱韻心裡一動,這樣子,好像拉勾啊……
李峋永遠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朱韻不敢放鬆,沒準這人真的天賦異稟,長了金手指什麼的……
她右手握住他的小指,左手蓋在右手上,身子微斜,時刻準備發力。
「好了麼?」李峋問。
朱韻有點緊張,「……好了。」
李峋:「你喊開始還是我喊開始。」
「我來,」朱韻儘可能地掌握主動權,深呼吸——「三、二、一,開始!」
話音一落,兩人同時用力,朱韻明顯能夠感覺到李峋的手臂在一瞬間堅硬起來。雖然他不是那種健身房身材,但男人終究是男人,李峋的力量還是比朱韻預料的要大很多。
但是……
他只用了一根手指,還是小拇指,他的力氣根本無法全部傳達到前方,朱韻扯著那根指頭,一點點往下。
勝利在望。
讓你裝逼。
朱韻剛剛高興起來,就很快發現不對勁。
在一開始的發力結束後,他們進入了一段時間的僵持,這時朱韻發現自己已經將李峋的手指拉出一個很大的角度。她能清晰感受到手掌下的指頭一直在往回用力,但收效甚微。
她可以瞬間再發力,直接將他扣倒,但這樣,李峋的手指難免不被她扯傷。
但如果這麼一直僵持,肯定也會弄傷。
她瞄了李峋一眼,後者臉色如常,見她看自己,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怎麼不用力了?」
「……」
他媽的在這個緊要關頭,朱韻忽然想起了一則古代小故事——
兩個婦人,都說自己是一個孩子的母親,縣太爺讓她們一人拉孩子的一條胳膊,誰拉到自己那邊孩子就歸誰,結果一個婦人拉到一半先放手了,縣太爺卻將孩子判給她,理由是親生母親不會忍心讓孩子那麼疼。
朱韻緊緊握著那根小指,心想這根手指到底是咱們倆誰的,怎麼你都不知道疼。
又過了幾秒,朱韻忽然感覺到手心裡的指頭一顫。
傷了?
她腦子一個激靈,想都沒想,手一下子就鬆開了。
李峋默不作聲將手收回,插在褲兜裡,欠嗖嗖道:「不是說好了沒情面嗎?」
你就得了便宜再賣乖吧。
朱韻轉身往回走,李峋又在後面說:「沒彩頭麼,我條件還沒提呢。」
「……」
朱韻一方面渾身乏力,另一方面又怒髮衝冠,兩股勁在體內相互碰撞,燒得朱韻神志不清……她緩緩轉頭,一臉笑意道:「你說吧。」
他還靠在剛剛的位置,歪著頭,夜色勾勒出修長流暢的輪廓。
他也笑著。
「公主,把吳孟興的位置讓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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