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嗯?」

李峋手一用力,朱韻兩腿打顫。他的用力並不是使勁掐,而是左右捏著揉,像是他平日的消遣絕招——兩指搓菸捲的升級版。

她試圖講道理。

「我背東西……你總打斷我。」

李峋哼了一聲。

朱韻:「我就中午這一點時間複習,後半學期我的政治課都沒怎麼聽,下週考試,不背來不及了。」

你總得講點道理吧大哥!

李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似是品味什麼。

半晌,笑。

「脖子還挺細。」

心一顫。

滿屋陽光頃刻碎成了金粉。

就在這時,一道女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朱韻,你們在幹什麼?」

冷水當頭淋下,朱韻整張後背都麻了。

折壽啊。

李峋轉頭,看著門口站著的班主任張老師,還有他身邊的一箇中年女人。剛剛那話是這個女人問的,她臉帶微笑,看著很和善。

朱韻直起身,忽視心跳的速度,鎮定地走過來,先跟老師打招呼,「張老師好。」又轉頭看向中年女人,小聲說:「媽,你怎麼來了?」

母親說:「之前見到你爸了吧。」

「嗯。」

「他事情太多,也沒時間陪你,正好我學校那邊有幾天假,就過來看看你情況。」

「我沒什麼事。」

母親笑笑,張老師在旁邊說:「我就知道你在這,你媽媽好不容易來看你,就別忙活了,去陪媽媽吃頓飯吧。」

「好。」她回去拿包,跟李峋說:「我先走了。」

李峋挑挑眉。朱韻回到母親身邊,「走吧,正好我還沒吃飯呢。」

朱韻跟著母親離開,臨走前偷偷瞥了一眼屋裡,李峋重新窩回椅子裡,開啟電腦,將桌上那袋奶油麵包撕開吃起來。

食堂裡,朱韻打好飯菜,跟母親面對面坐著。

「吃得太少了吧。」母親說,「營養跟得上嗎?」

「跟得上……」

這都是強嚥的。

「我跟你們老師談了,他都不清楚你被那個研究生導師叫去做專案的事情,你有事怎麼不跟班主任講?要相信老師啊。」

關鍵是跟他講沒什麼用啊。

「還是成績下降跟這關係不大?」

朱韻被母親淡淡的一句話問得險些噎死,她看向對面,母親神色平常,不知是認真還是玩笑。

「那個實踐基地,我聽你們班主任說了,是拿第二課堂學分用的吧。」

「嗯。」朱韻點頭。

「這才第一年,不用這麼著急。」

朱韻再次點頭。

「之後就別去了。」

除了點頭她什麼都不能做。

母親見她應允,拿起勺子舀湯。海帶湯做得簡陋,母親喝了一口便皺眉道:「哎呦,怎麼這麼鹹?」

朱韻:「食堂的湯一直都偏鹹,要不我們去外面吃?」

「別別別,麻煩,就在這吃吧。」母親環顧一圈,感嘆道,「大學真好啊,有朝氣。」

朱韻:「你的高中不也挺好的。」

母親連連搖頭,道:「高中不行,現在升學壓力太大了,根本朝氣不起來。」

吃完飯,朱韻問母親:「你住在哪?學校裡的賓館嗎?」

「不,我不住,就是來看看你,這就回去了。」

「這麼急啊。」

母親摸摸她的頭,說:「我還得給你爸送點東西去,晚上就回去了,你乖乖的。」

「嗯。」

朱韻給母親送到校門口,又攔了一輛車租車。準備分別時,母親說:「剛剛教室裡的那個人是你同學?」

朱韻點頭。

「離他遠點,不像正經孩子。」

沒回應。

車門已經拉開,母親還是沒聽見朱韻應聲。

她轉頭,看著朱韻。

「你看他那身打扮,頭髮染成什麼樣,像話麼?」母親心平氣和地跟朱韻講,「雖然年輕人追求個性,但凡事都有個度。我整個學校都走過了,沒見一個人是他這個樣子。媽媽從小告訴你什麼?」

你從小告訴我好多話……哪句啊……

「要跟大家和平相處,不要搞特殊化,那些跳脫集體的人,永遠步履維艱。」

原來是這句。朱韻點頭:「我知道了。」

母親欣慰地笑笑,撫摸朱韻的頭髮。「好好複習,不過別有太大的壓力,媽媽是希望你成績好,但更希望你健康快樂,你一直是媽媽的驕傲,回宿舍吧,要注意午間休息。」

朱韻:「好。」

*

基地安安靜靜。

接近期末,大家都去複習了,來的人越來越少,加之又是冬日,氣溫寒涼,教室顯得格外冷清。

李峋飛快地編寫著程式,不多時,停下。

他側頭,臉上還帶著面對電腦時的冷峻,一語不發。

朱韻坐下,戳了戳他肩膀。

「你把我的麵包吃了,記得明天再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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