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綾接著剝下一隻小龍蝦。
她心裡的波動尚有餘溫,想來想去,小聲說了句。
「你唱歌還挺好聽的。」
「喲。」趙路東笑道,「不容易啊,你還能誇我呢。」
胡綾立馬睨他一眼。
「沒說完呢,跟我比還是差遠了。」
他們倆之間往往就是這樣,很少能心平氣和聊天超過五句話,好像挺過五句氣氛就不大對了。
也許太熟了就是這點不好,胡綾心想,相互之間都無法含蓄。其實她大學時期跟男生相處模式不是這樣的,雖然也稱不上文靜含蓄,但是偶爾也能得到兩句矜持的評價。
但在趙路東面前就不行,甚至有時她本能流露出女人的柔和姿態,也會馬上強迫自己開個玩笑蓋過去,好像跟他矜持是什麼大罪一樣。
胡綾腦子亂糟糟,無意間垂首,看到趙路東挽起的袖口。他握著杯子,小臂線條舒展流暢。胡綾看了一會,指著一處問:「這是怎麼了?」
趙路東眼神偏移,瞄到什麼,呵呵兩聲。
「你說怎麼了,問誰呢?」
趙路東右手腕子上留了一道牙印的傷疤,很淺,不明顯,但是手腕皮膚偏白,仔細看還是能看清的。
胡綾想到那天自己樹下的狠狠一口,臉頰稍熱。
趙路東驀然道:「第三個了。」
胡綾:「什麼第三個?」
趙路東看著她,鄭重說道:「這是你在我身上留的第三道疤。」
胡綾皺眉:「不可能,我怎麼不記得。你別什麼都往我身上賴啊,想碰瓷是吧趙路東。」
安靜了三四秒,趙路東嗤笑一聲,喝口酒。
「也是,你能記住什麼。」
也許是酒精作祟,胡綾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那麼點淡淡的悵然味,讓她心裡一揪,突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
她問他:「哪來的三個,你給我指指。」
趙路東:「你還不信?」
他把領口扯下來,露出鎖骨一處。然後袖子擼起來。露出手肘一處。再翻起白白的手腕,是新鮮的牙印。
最後,視線好整以暇地落在她臉上。
「嗯……」胡綾抿起嘴,眼睛眨了眨。因為認真思索,她小臉都有點鼓起來了。
趙路東:「全忘了吧,胡大小姐?」
靜了三秒,胡綾噗嗤一聲,說:「全記得。」
本來是完全沒有印象的,可是趙路東這幾塊疤一亮,胡綾的腦子就跟超了頻的cpu似的,記憶碎片嗖嗖嗖拼起,直接就昨日重現了。她看著趙路東直勾勾瞪著的眼睛,產生了那麼點真情實意的難為情,捂著臉笑,不敢直視他。
「對不起趙路東,你好像真有點疤痕體質,我以後下手會輕些的。」
為了安慰他,她還伸手想摸摸他的頭。
男生大部分都不喜歡被人摸頭,所以胡綾那手伸過來的時候,趙路東下意識就想往後躲。
可臨動前一秒,他又改了主意,梗著脖子,硬生生接下了她的順毛之舉。
她手臂伸出,便有一股香水味跟著飄來。
香水很淡,也不知怎麼就蓋住了啤酒和小龍蝦的氣味,順著趙路東的鼻腔,鑽入腦門。
胡綾是個愛美的女人,今天聚會,她化了妝,用了香水,穿了漂亮且凍人的裙子。那裙子露的整個後背都能看見,又瘦又白,一雙蝴蝶骨輕盈美妙。
趙路東下午一見她就把屋裡空調調高了兩度。
他又看到她細細尖尖的睫毛,胡綾的睫毛很密,跟常人不同,她的下睫毛也很長很清晰,這讓她一旦化眼妝,就具備了特殊的戰鬥力。
最後,他注意到她的嘴唇,飽滿鮮紅。趙路東文學素養不高,想來想去,覺得這顏色跟盤子裡的小龍蝦挺像,又紅又油潤。
她還在笑。
能看出自己亮的這幾塊疤確實讓她有點不好意思了,她不敢太放肆,就算笑也帶著歉意。這麼一來一去,臉頰紅潤赧然,竟生出了他沒法形容的嬌豔之感。
只能說,酒精麻痺了理性,放大了人類的本能需求。
趙路東不太甘心做被美色誘惑的膚淺男人。
但是,不被美色誘惑,還算是男人麼?
她順著指縫偷看了他一眼,想摸清他的態度。這帶著水光的一眼,讓趙路東感覺到一種強烈的衝動,他覺得自己現在不該捏著酒瓶,他手裡應該是這女人的臉才對。
他想著想著,手還真伸了出去。恰好胡綾笑完了一段,放下手,抬起頭。這豔麗的面龐一旦正兒八經看向他,趙路東立馬清醒了。
他有什麼理由碰她臉?
沒有吧?
這手就尬在那了。
胡綾看他伸出的爪子,也是一愣,說:「怎麼了?」
趙路東:「……啊?」
胡綾:「要小龍蝦?」
他支支吾吾嗯了一聲。
「行,看在這幾塊疤的份上。」胡綾帶上手套給他撥龍蝦,撥著撥著覺得不太對勁。剛剛那氣氛……哪像是要吃的?她扭過頭看趙路東,後者貌似被另一邊玩遊戲的人吸引了視線,腦袋偏著。
可胡綾就是知道他心思沒在那。
「趙路東,你剛才……」
剛要問,面前來了人,菜瓜拿著酒杯過來,情緒看起來比最開始時好很多了,他鄭重道:「東哥,我敬你一杯,謝謝你對我的幫助,我一定會好好加油的。」
趙路東的視線轉向菜瓜,說:「哦,好的。」
他表情淡定,心裡恨不得給菜瓜磕一個。
這酒不能這麼簡單就喝完了,必須把這茬揭過去。
他開始沒事找事了。
「我喝了大半瓶,你就回敬這點?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啊?」菜瓜也傻了,他心說你剛才也是拿酒杯過去的,哪來的半瓶啊?可他不敢還嘴,緊張地攥著酒杯。「那、那我……我也喝一瓶?」
萱子過來,聽見這句,求情道:「東哥,他酒量特別不好,有點酒精過敏,容易喝吐。」
趙路東不說話,菜瓜以為他不滿意了,連忙說:「沒事,我能喝一瓶。」
他從旁拿來一瓶酒,眼看就要仰脖了,胡綾踢了趙路東一腳,制止道:「菜瓜,他開玩笑呢,你喝一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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