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賀蘭瓷覺得自己可以,但也沒覺得自己這麼可以。
行道山路崎嶇,馬車也一直在顛墜著,坐都坐得不算穩當,更別提要做別的,一定會撞得東倒西歪的,之前有一回,陸無憂親她親得有些過火,就險些……
然而陸無憂分明已經逼近過來,方才離得就近,此時更是近乎要貼上,長指也不安分地又撫上了她的發,音色低迴:「你這有點過分了吧,只管撩撥,不管善後……」
呼吸可聞,熱氣拂面,是他身上的氣息。
「你自己都知道說了這話,我會想做什麼。」還帶點微妙的指責。
賀蘭瓷被他一指責,居然還真有點心虛,隨後回過神道:「確實,不太方便。」
兩人只是坐在馬車裡,都在搖晃。
「怎麼不方便了?」陸無憂拉近點距離,唇若有似無地碰著她的耳廓,吐字也像直接往她耳朵裡送,音色不復清潤,帶點沙啞,「待會,只要撩開裙裾,你可以直接坐在我腿上,手搭在我肩膀上,有馬車顛簸,說不定還更省力些……」
賀蘭瓷臉霎時紅了:「……!」
陸無憂還在她耳邊帶點誘哄的啞聲鼓勵道:「累了還可以直接趴到我身上,你不想我看到的地方都會被遮住,親吻也很方便,這個動作也不是沒有試過……試試看,你肯定做得到。」
賀蘭瓷想捂耳朵了。
他一字一句,說得又慢又繾綣,魔音灌耳似的。
「會很舒服的。」陸無憂感受到她肢體緊繃,眼神也在飄忽,忍著笑繼續道,「你知道的,會很深……」
賀蘭瓷忍不下去了:「你少說兩句吧!」
光是想著那個畫面,她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陸無憂又輕笑了一聲,手指捻著她一縷鬢髮,搔了搔她紅透的耳尖,笑得眼中漾滿清輝:「你慌什麼,我只是想了想而已……」
雖然反應確實也有了,但總得考慮她受不受得了。
像面前擺了個巨大的糖罐子,真對他說可以予取予求,大快朵頤,反而不敢一口氣吃太多,免得吃了這頓沒有下頓。
「你、你……」賀蘭瓷「你」了一會,推開他的手,揉著臉道,「你讓我緩緩,適應一下。」
陸無憂微微一怔,道:「嗯?是……下回真的可以的意思嗎?」
賀蘭瓷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悶聲道:「真的少說兩句吧,求你了。」
好在賀蘭瓷一向心大,反正和這個人什麼都做過了,雖然羞燥,但也不能一直羞燥下去,更何況他們倆還有公務要商量。
這時候賀蘭瓷就能冷靜下來許多。
既然陸無憂說想在晃州開書院,她就自告奮勇幫他忙活上了。
開在晃州,自然不可能有江流書院那般的規模,江流書院依山傍水,亭臺樓閣錯落,在青州富庶之地,修得似人間仙境,束脩收得也高,要不是她大伯偷偷送她去,她爹應該是付不起的。
他們這個則是主要給尋常百姓兒女的,還得一切從簡。
但晃州也有晃州的好,宅院價錢極其便宜,賀蘭瓷帶著算盤去都被驚到了。
「你確定,這宅子只要不到十兩?」
房牙殷勤討好笑道:「夫人要是不滿意,這樣大小的宅子我們這多得是呢!就是有幾間久不住人,可能還需要修繕修繕。」
賀蘭瓷算著賬,多跑了幾戶,晚上才同陸無憂商量。
和當初陸無憂給她看成婚後宅子圖的模樣還頗有幾分相似,她認真比對過價錢和位置,考慮到孩童前去是否方便,周圍是否安靜,還要給夫子留下住宿的地方,另外還有書閣和膳房也都要齊備,最後她琢磨著道:「書院的掃灑可以交給養濟院那邊的鰥寡孤老,上回我路過恰好看到,有不少兒女早亡的老人家,無法下田出力,晃州本就窮困,他們的日子更是困苦,掃灑不算太累,也能補貼一二。」
「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嗎?」陸無憂笑道,「依你。不過這件事你好像格外積極。」
比剿匪還積極。
賀蘭瓷唇角微微上揚道:「可能因為我覺得能讀書是件很好的事。若不是讀過書,興許我現在還渾渾噩噩著。」
也不會想要掙扎反抗她的命運,所以想讓更多人都有機會讀書識字。
在上京時,這些念頭全是異想天開。
「也不錯,剛好把那個小混蛋塞進去。」陸無憂應聲道,「收弟子的年齒有限制麼?」
賀蘭瓷搖頭道:「我是想如果年紀大的老者想要旁聽,也是可以的。」
「那女弟子呢?」
賀蘭瓷猶豫著點頭道:「是也打算,你覺得可以麼?」
如青州那般富裕開明的地方,送女兒家唸書的都是少數,更何況晃州這等窮苦之地,她很擔心招不到人。
陸無憂道:「有什麼不可以,既然是你在忙,便全由你定。放心,就算是為了讓女兒嫁得好些,也總有願意的。」
賀蘭瓷唇角又翹起來:「那好。」
筆桿子在賀蘭瓷細白的手指間輕晃,她看起來又放鬆又愉悅,神色有些飛揚,若是隻狐狸,可能尾巴已經在晃了。
陸無憂突然道:「你是不是還挺喜歡晃州的。」
賀蘭瓷一愣,隨後坦然點頭道:「大抵是覺得天高皇帝遠很自在,而且我能像現在這樣忙著。」
不用時時擔心二皇子,也沒有那麼多覬覦她的權貴和世家子,帷帽想戴便戴,不想戴便不戴,想出門就出門,想留在官宅裡就留在官宅裡,說話做事也用不著顧忌什麼。
當然最自在的約莫還是,她不光不用再總是警惕戒備,還能去改變當地的民生,力所能及地為民做事,就連每天的忙碌也覺得很有意義。
小時候,看著她爹來去匆匆,她就憧憬過將來自己長大之後,也能像父親那樣為民做些什麼,後來意識到身為女子有很多事情是她不能的,才逐漸死心。
沒想到人生還能柳暗花明。
就……又很想誇誇陸無憂,但她還是暫時先閉嘴吧。
陸無憂以手支頜,側頭看她,笑得眉眼彎彎:「我也挺喜歡你現在這樣的。」
當然兩個人都沒想到,在一切都順風順水的情況下,橫生枝節來得突然。
賀蘭瓷還在官衙裡整理近日越來越少的公文,眼皮驀然一跳,心也一慌,以為可能是因為昨晚沒睡好,剛要揉揉額角,就聽見府衙外面的腳步聲,和一疊聲的「大人回來了!」
「府臺大人!」
「見過府臺大人!」
她連忙叫霜枝去看,然而不等霜枝回來,來人已經領著隨扈,大踏步地進了府衙。
是個方臉的中年男子,四五十歲,個子不高,興許也就比賀蘭瓷高一點,身著正四品的官服,補子上繡雲雁,氣度並不如何,官威卻很重。
賀蘭瓷不用猜都知道,這位估計就是隨原府一直在外修養,未曾露面的知府嚴粱了。
陸無憂聞訊,也很快趕來。
嚴知府倒是顯得很客氣,上下打量一番後,道:「本府先前身體有恙,無法接見帳幹,實在慚愧。今日得見,果真一表人才。」
說著「慚愧」,但口氣卻沒半分慚愧。
來者不善。
果然,沒寒暄兩句,嚴知府便說明了來意:「雖然先前府事由柳通判和陸推官暫代,但河工一事,茲事體大,還是需要本府親自督辦。」他捋著鬍鬚道,「本府既為隨原府的正印官,自當責無旁貸,之後這些事便不用帳幹費心了,帳幹只管管好一府姓名便是。當然,讓夫人來執掌官衙之事,不成體統,但念在帳幹也是初來乍到,本府也就不計較了,下不為例。」
彷彿還施了什麼恩典似的。
賀蘭瓷飛快和陸無憂對視一眼,瞬息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疏通河道外加修堤這種大事,一旦做成,是足以升官的政績,所以對方這是來搶功了,不止搶功,還要把他摒除出去,實在有點缺德。
不過能把府事丟在這裡不聞不問這麼久,想也知道操守如何。
柳通判聞言也是一驚,斟酌道:「可是此事是陸推官他一手促成,這恐怕……」
「三府此言差矣,這河工一事本就是本府分內之事,先前帳幹已經是越俎代庖了,本府都沒有怪罪之意,難不成還要褒獎他不成?」
賀蘭瓷歎為觀止。
但此時她和陸無憂都還算氣定神閒。
陸無憂甚至還有閒情似笑非笑道:「府臺大人說得在理,不過不知先前時日,府臺大人都在哪裡公幹?府中文書堆積成山時,府臺大人又在哪裡?」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
嚴知府登時語氣一肅,眼光也冷厲起來:「陸推官這是何意?就算你科名了得,本府現在是你的上官,隨原府的府衙也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其他人不清楚,他卻很明白,眼前曾經一度春風得意的年輕人是狠狠得罪了聖上被貶謫過來,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來這裡還要勞心勞力,但再怎麼努力也是前途無亮了。
賀蘭瓷也介面,聲音輕柔道:「可是府臺大人,他說得不是實情麼?」
嚴知府剛要開口斥責,一見她樣貌,又想起她身份,口氣緩了幾分道:「本府也是事出有因,如今本府既已歸來,自然會盡心處理府事,兩位不要再多言了。朱師爺,去把本府官印收回來。」
走出門外,賀蘭瓷捏了捏肩膀道:「打算怎麼辦?」
陸無憂道:「吃古董羹啊,定的銅鍋已經到了。」
賀蘭瓷感慨道:「我們脾氣還真好。」
陸無憂笑道:「賬不是你算的,你怎麼還明知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