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章

「也不是不行……」姚千雪咳嗽了一聲道,「最後誰都沒成,這位狀元郎說他已經在老家定了親事,雖登第了,卻也不能見異思遷,聖上還好好嘉獎了他一番。」

賀蘭瓷:「……?」

他什麼時候定的親。

她怎麼不知道?

***

「陸賢弟,金榜奪魁,六元及第,恭喜恭喜了啊!不知陸賢弟家中尚有何人,是否娶妻?不才本官家中有一小女,年方二八,端莊嫻靜……什麼,陸賢弟已經定有親事了!這、這……本官家中還有一庶女,不介意的話……」

「要說女兒,本官家中也有啊,小女識文擅墨,是出了名的才女,尚且待字閨中……」

「只是在老家定親啊,那好說好說……陸賢弟要不要改日到本官府上坐坐。」

雖然本朝已不流行榜下捉婿,但中了進士的未婚公子,不管出身,各個都是香餑餑,哪怕四十喪妻都照樣有大把想把女兒嫁過去續絃的,更別提這種年少英俊又前途無量的狀元郎了。

簡直是夢寐以求的乘龍快婿。

「不知狀元郎親定是老家哪的姑娘?什麼出身?哈,本官也是好奇問問嘛。」

年輕俊逸的狀元郎唇角帶笑,語調溫文謙遜:「在下對未過門的妻子一往情深,非卿不娶,實在要辜負諸位大人的好意了。」說話間,他還顯出了幾分羞澀。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眾官員頓時也就明白了,再強迫就得結仇了。

「陸賢弟還真是至情之人啊!」

「那位姑娘得知陸賢侄六元及第,還如此情深似海,成親時一定十分感動……」

「到時狀元郎可一定要送帖子來!」

等人散了,林章才好奇問他:「霽安原來已定了親,我竟都不知。能叫你這般念念不忘,想來定然是位神妃仙子似的姑娘。」

陸無憂理了一下頭頂的烏紗帽,心道,隨口編的,這誰知道呢。

***

劉公子和於公子很快便被賀蘭瓷她哥尋了個藉口先後叫上門,她爹在書房考校了一番學問,賀蘭瓷則在遊廊下相看了幾眼。

至少瞧著都是文質彬彬,舉止有禮的官宦世家公子,他哥打聽過,身畔也都算清白。

於公子個子高些,長得清瘦,神情肅然,有些清高;劉公子則溫和愛笑,一團和氣,很會說話,瞧著十分長袖善舞。

賀蘭瓷沒什麼特別感覺,便乾脆交由她爹來定奪。

夢裡她是沒有嫁人的,興許真要是能成親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這麼想著沒兩日,卻是到了郊祀的日子。

大雍的郊祀一年三次,分別在正月、四月與冬至,屆時勳貴皇戚、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及翰林、六科的給事中,和諸位命『婦』,都要一同隨著前往祭天台祭祀,以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因為先代一位皇帝喜獵,四月的郊祀往往還會在京郊的長雍獵苑多盤桓幾日。

到時也是各路武將和習武的世家子一展身手的時候,前代錦衣衛指揮使便是在獵苑狩獵之時被先帝看中,之後一步步提拔上位。

總體來說和賀蘭瓷沒什麼關係。

往年她只要準備好她爹的行裝便是,但這一次不知哪裡出了問題,太常寺和禮部擬定的郊祀名單裡,賀蘭瓷赫然在列。

不得已,她只好和她爹一起擠上了馬車。

賀蘭謹皺著眉道:「等到了郊祭壇,為父自會去問詢,定是哪裡弄錯了。」

賀蘭瓷敷衍地「嗯」了一聲,心裡卻已經認定大機率和二皇子有關了。

既來之則安之,她又不能抗命。

果不其然,她爹問不出個名堂來,賀蘭瓷下了馬車,便被安排去其餘官員的女眷呆在一處。

來的女眷大都是官員夫人,年紀不小,只有零零散散些許年輕姑娘,但都瞧著十分利索幹練,有束著長髮的,還有帶著箭囊和其他兵器的,估『摸』應是武將之女,如賀蘭瓷這般一看就文弱纖細的文官小姐幾乎是絕無僅有。

她知道自己名聲不大好,也沒想過合群,乾脆尋了處僻靜的地方站著。

可沒想到的是,賀蘭瓷剛一站定,就有個彆著長刀的黑衣少女大踏步朝她走來,滿面的來者不善:「你就是賀蘭瓷?」

賀蘭瓷聞聲抬眼,確定沒見過對方,謹慎道:「……請問你是?」

她聲音輕軟似夢。

「我是誰不重要,就是你勾、勾……」

黑衣少女原本氣勢洶洶,卻在見賀蘭瓷抬頭時,突然語塞。

氣氛沉默尷尬。

賀蘭瓷不由問道:「……你還有事麼?」

「你長成這樣我還怎麼罵你啊!」

「……」

「我要是男子我也動心啊可惡!」

說完她人就走了。

賀蘭瓷:「……」

這個『插』曲很快過去了。

聖上祭天的過程冗長繁瑣,前前後後足有兩三個時辰,所幸已經四月了,還不算太冷,只是賀蘭瓷穿得單薄,在寒風裡凍了許久,到底是有些臉『色』發白。

儀式結束便轉道去長雍獵苑,一路顛簸下來,賀蘭瓷的臉『色』更加難看。

找她麻煩的黑衣少女恰好與她同車,這時倒忍不住了:「你……沒事吧?要不要去找隨行的御醫看看?話說就你這個身子,還跑來郊祀做什麼?」

賀蘭瓷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難受。

她臉『色』蒼白,昏昏欲吐,氣若游絲道:「……皇命難違。」

「行了行了……車伕停停,賀蘭小姐快不行了!」

正好車隊停下休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賀蘭瓷就被挪到了隨行御醫的車上。

許是為了聖上預備的,太醫院的馬車寬敞舒適許多,前面放了一排『藥』櫃和『藥』爐,後面則擺了兩張臥榻,以布簾隔開,幾乎像是個房間。

裡頭看診的是位上了年紀的老御醫,替她開完『藥』,讓旁邊的醫童替她熬『藥』,便沒再過多言語。

賀蘭瓷昏昏沉沉靠著軟墊,剛喝了一口熬好的『藥』,就見簾子掀開,有個年輕男子被送了進來。來人亦是面『色』慘白,連聲咳嗽,彷彿身體極度不適,賀蘭瓷差點沒認出來是誰。

「御醫,麻煩您看看這位翰林大人……」

那人被攙扶著坐到賀蘭瓷旁邊,低聲婉拒道:「不必如此麻煩,在下還是……咳咳……」

「您快別說了!快讓御醫給您看看!」

老御醫忙過去幫他診脈,片刻後驚道:「……你這個脈象,著實虛弱的可怕!老夫這就開『藥』!」

賀蘭瓷側目看去時,清楚看見那人斂著的桃花目下有光一閃,而他另一隻手正抵在診脈的那隻胳膊下面,不知做了什麼。

趁著老御醫開『藥』,賀蘭瓷終於忍不住用極低的聲音道:「你在幹嘛?」

陸無憂一眼便認出是她,斜眸看來,也壓低聲音,勾唇輕笑道:「這麼巧,你也裝病?」

「曹國公帶他來,原本是想在圍獵上顯顯身手,挽回聖心的吧,但他這也太冒失了……且那捕獸陷阱,這麼容易被誤踩嗎,下次倒是要小心了。」

「他自己騎藝不精罷了!還真是個笑話。」

一時間訊息傳得沸沸揚揚,圍獵受傷十分尋常,但這意外踩陷阱去掉半條命可不多見,本來那位自命不凡的前曹國公世子人緣就不佳,如此一來更是看笑話的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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