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章

「……」

你戲還挺多。

賀蘭瓷垂著腦袋,餘光掃了一眼還在撥弄琵琶的葉娘,對方顯然也是見多了,並不以為意。

大約這樣的場面也遠談不上慘。

陸無憂應也看到了,湊到她耳邊道:「要不來點狠的?你罵我兩句。」

「……行。」

也因為多少有點不爽,賀蘭瓷當即便一副作嘔的模樣,抬高音調道:「對,我、我就是心不甘情不願,不想被你這般模樣的人、畜生……輕薄。」

陸無憂也口氣不善道:「我這般模樣怎麼了?你敢罵我畜生!」

賀蘭瓷一副咬牙切齒的口吻道:「不堪入目!別碰我——」

眾人皆驚!

覺得這小美人簡直是在找死!

果然,曹公子大怒道:「我看你是當真欠收拾!」

說著,他拽著她的衣袖抱起美人,大踏步朝著煙雨樓兩側的廂房走去,一腳便踹開了最臨近的一間,曹公子把人抱了進去,不一會,房內便傳來了衣帛撕裂聲,和美人的慘叫與哭聲,斷斷續續,引人遐想。

間或伴隨著:

「你別碰我!」

「滾開!」

「不要——」

等等的聲響。

以及曹公子冷冷的:「我讓你看不上我!現在還不是任由我……」

此刻,房間內。

陸無憂一邊手腳麻利地撕著賀蘭瓷層層疊疊的裙襬,一邊用膝蓋頂著床榻搖晃,順便掏出血包,在淺色裙襬之下弄出點血跡來。

賀蘭瓷紅著臉努力假哭,念著陸無憂提供的詞,不當著別人面,稍微沒那麼羞恥。

陸無憂低聲道:「你聲音再大點。」

賀蘭瓷抬腿,是真的有點想踹他。

她已經很努力了!

腦子還有點暈暈乎乎的。

陸無憂抓著她的繡鞋,就勢在她布襪和小腿上也抹了兩道血痕,隨口大聲且語氣猙獰道:「我今天就是要給你點教訓,讓你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都抹完了,才開始弄亂她的髮髻,扯扯鬢髮,衣襟衣袖也給揉皺了。

賀蘭瓷隱約覺得有點不公平,怎麼都是她在叫,陸無憂叫得也太少了吧。

她眸光微醺地斜睨了陸無憂一眼。

陸無憂把面具去了,用自己那張好看的臉笑了笑,輕聲道:「還差最後一點,我一會把葉娘叫進來。」

「差一點什麼……」

沒等她反應,陸無憂已經壓過來,在她的肩窩頸側製造紅痕,賀蘭瓷驚叫了一聲——是真的叫——才喘著氣對他道:「你咬輕點……」

沒過多久,曹顯安便從房內出來了,他整著衣衫,面露冷笑道:「不自量力的東西。」

美人的聲息漸止,只隱約可聞啜泣聲。

他隨手指著旁邊撥彈琵琶的女子道:「你,過去幫她收拾一下。」

被點到名的葉娘聞言也一怔,隨後便抱著琵琶起身道:「是。」

房間內,剛才還衣著齊整的少女如今已是無比悽慘狼狽的模樣。

她癱在榻上,鬢髮凌亂,釵環東倒西歪,衣襟勉強攏著,裙襬被撕裂,隱約可見血跡,臉上頸上都有紅痕,身子都立不穩了,一雙眸子垂著,了無生氣一般。

葉娘放下琵琶,輕聲道:「姑娘,你還好嗎?」

她先前看她不以為意,這句裡倒是帶了些許的憐惜。

賀蘭瓷努力克服尷尬,以及大腦上一陣陣的暈眩感,畢竟一來不是她的臉,二來這模樣被女子看到也沒太大關係,方才繼續假裝悲痛抽泣。

葉娘輕嘆了口氣道:「我去叫人替你送水來。」

賀蘭瓷吸了吸鼻子,搖頭道:「不用了,別再叫人進來了……」

葉娘有些為難道:「姑娘,那你……」

賀蘭瓷努力思索著,用這些時日提升的寒暄能力,低聲道:「我、我能不能在你肩上趴一會……」她小心著道,「我有個姐姐……」點到即止。

葉娘神色微微動了動,道:「好。」

賀蘭瓷伏在她的肩頭,先沉默了一會,竭力醞釀情緒。

葉娘則在她的背上輕拍。

陸無憂沒和她商量到這麼細微處,今日本來也大都是臨場發揮。

她記得陸無憂跟她說過,葉娘是家道中落才到煙雨樓做了清倌,有個妹妹,家中還有個寡母,識字,會讀會寫,能彈會唱,沈一光是被人帶來聽曲與她相識,才漸生情愫——只是著實囊中羞澀,無法替她贖身。

賀蘭瓷咬了會唇,又掐了掐自己大腿,強打起精神,等醞釀得差不多,便抬起頭,含著淚道:「我好難受,我、我能跟你說會話麼?」

葉娘聞言一愣,隨後溫聲道:「想說便說吧。」

這時她總不能倒下。

得到答覆,賀蘭瓷硬撐著半真半假道:「……其實我本是良家女,家道中落,才被輾轉賣到曹顯安手裡,我娘早故,我爹一年到頭不沾家,姐姐早被賣掉,只有個不成器的哥哥,年幼時總擔心天塌了,沒想到有一天……」情緒也不全然是假的,她吐字逐漸有點模模糊糊,更顯得不假思索,「……我讀過書,識過字,知道何為‘廉恥’,我真的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樣的……」

兜了個很大的圈子,說得唇都有些幹了,賀蘭瓷才道:「……我也曾經遇到過想對我好的人,想買下我,可到頭來也抵不過權貴威逼,且他也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來……」

說話時,她留意著葉孃的神情——很奇怪,她臉上雖也有憐憫,卻沒有若有所思,或者感同身受的感覺。

賀蘭瓷不由疑惑,難道她真的對沈一光一點感情都沒有?

照陸無憂所言,她或許會明哲保身,但總不至於半點舊情都不顧,尤其她看起來也不像是個薄情冷血的女子。

於是賀蘭瓷又試探著期期艾艾道:「這位姐姐,不知道你遇到過嗎?」

卻見葉娘搖了搖頭:「不曾。」

賀蘭瓷又多演了一會,非但沒問出什麼來,反而越覺得奇怪。

最後她實在抵受不住一陣陣的意識迷離,捏碎了陸無憂給她的一個小囊——他讓她有什麼事便用這個叫他。

不過一會,頂著曹顯安皮的陸無憂就走了進來,語氣仍帶著怒氣道:「收拾了那麼半天都沒好,我都要走了!算了……」

他將外袍往賀蘭瓷身上一蓋,一把抄抱起。

賀蘭瓷撲騰著意思意思掙扎了兩下,就一副無力的模樣被他抱了出去。

等出了煙雨樓,耳畔的嬌笑嬉鬧聲遠去,她也用不著再假裝,賀蘭瓷精神慢慢鬆懈下來,只是瞬間大腦眩暈感更重,身體也有點不聽使喚,她抓緊把剛才所見與自己的疑惑和陸無憂說了。

陸無憂本還同她想調笑兩句,聽完,也跟著思忖了一會道:「那說不定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賀蘭瓷舌頭捋不直:「什、什麼可能?」

陸無憂把她放下,剛想回答,就見賀蘭瓷腳下一軟,差點倒下去,他連忙又給人拽住,猛然發覺賀蘭瓷不止說話不利索,瞳孔也有些渙散,意識似在搖搖欲墜邊緣。

他遲疑道:「你……不會是醉了吧?」

話音未落,只見賀蘭瓷一掌拍在馬車壁上,大聲道:「我才沒醉呢!」

作者有話要說:瓷瓷:我沒醉!我超努力!

無憂:……

一個預警,阿瓷她,酒品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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