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瓷對他的言辭跳脫,雖已見怪不怪,但還是稍有不適:「這算吃醋麼……」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被岔開話題了,又轉回去道,「你……確你對其他人沒有這種念頭?」
陸無憂此刻有些啼笑皆非。
「雖然你會這麼擔憂我很高興,不……」陸無憂挑眉道,「我難道看起來真像是這般沒有節『操』的人?」
賀蘭瓷並不能肯:「你看起來真的很快樂,而且……」她補充,「格外口無遮攔。」
「那是因為……」
陸無憂撤開,終於了神『色』,勉強讓自己看起來像經人:「任誰憋了好一段時日,都會想釋放一下,我以為是人之常情。」
這人釋放的方式就是加倍胡言『亂』語嗎?
賀蘭瓷不由道:「但你也不用從一極端跳到……另一極端,讓人不是很適應。」
陸無憂大抵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樣行狀於浪『蕩』,他斂了斂眸道:「好吧,我剋制一下,但你至要相信,我確實沒想要找人,想的都是你,你要是不信,可以來試試。」說著說著,他尾音又拖了起來。
賀蘭瓷道:「你這也算剋制……」
陸無憂也很無奈道:「你不能話都不讓我說,不然你把我的嘴堵上算了——你要肯親自堵最好。」
……這人大概暫時是沒救了。
宴請北狄使臣那日,賀蘭瓷是打主意不再去了,但仍有幾擔心。
陸無憂道:「你若不放心,多親我兩口便是。」
賀蘭瓷:「……???」
陸無憂理著麒麟服衣襟道:「說實話,我又不是很怵那北狄小王子,那日說到底是因為你而並非他,你多親兩口,我心了,自然無所畏懼。」
他怎麼說得這麼堂而皇之。
賀蘭瓷默了默道:「你要親幾口?」
「兩口吧,要不三口……」陸無憂捧起她的頰,臨了又改了主意,「算了還是一口吧,免得我忍不住,誤了時辰。」
賀蘭瓷看著天『色』,提醒他:「你最好快點……」
還未說完,陸無憂已經氣息冗長地親了來——差點親得耽誤了時辰。
北狄使臣此次前來,說是圖謀和親,亦像是帶點挑釁。
大雍雖國力尚算昌盛,但其實與北狄交接的一帶,並不算怎麼能打,更多還是苦苦支撐,故而他們帶了三十力士和十來號稱飽讀詩書,要與大雍談經論道的人。
當然,北狄的談經論道,和強詞奪理、詭辯之術並沒有太大區。
這部翰林院負責應對,陸無憂品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自請第一上前,便開始了他舌戰群儒的表演——這其實相當輕鬆,甚至因為憋得有點厲害,以至於陸無憂於言辭犀利且滔滔不絕,讓在一旁掌院沈大人都不住咳嗽了幾聲,這才略略收了聲,拱著雙手,禮儀周全道:「言談間若有不足,還請多指。」
周圍人都不約而同心想,放屁,你都說成那樣了,還指望人給你指什麼!
對面那北狄人喘著氣,撐著桌案,難以反駁也被氣得夠嗆。
陸無憂在不帶一髒字罵人方面似也有得天獨厚的天賦,與人辯論時也頗有他提筆拿奏章罵人時的風采,看得聖上龍顏大悅,又賞賜了些東西下來。
眾人也是連聲道賀。
「霽安,你也太能說了……」
「話說你剛才是不是一口氣沒停頓說了約莫……七百字?還是一千?」
唯獨對面的北狄小王子駱辰還在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
陸無憂沒管他。
安靜等著其他幾位同僚的表演。
至於力士部,就由兵部或者五軍都督府、北鎮撫司『操』心了,陸無憂要退下,忽然看見對面走來了一行道人,打扮得仙風道骨,道袍也俱都十華貴,旁邊司禮監的彭陪著笑引人進去。
彭是聖上近伺候的內侍,平日裡尋常三品大員都未必能見到他的笑臉。
同僚見狀,語氣頗有幾羨慕道:「聽聞是龍虎山的道長,說是有登仙之術,很受聖上器重,聖上好像打算在京中給他們修一座大的道觀。」
「不止呢,重修被燒燬的崇光殿,聖上似還想邊上建一座直入雲霄的昇仙樓。」
「聖上也是想要能福壽綿延嘛……」
看順帝的氣『色』也確實不大好,大抵人到了這時候都會開始畏懼死亡,並想方設法拖延之。
陸無憂沒說什麼。
他們回翰林院歇了一會,就見有人急急忙忙道:「霽安,大不好了!」
陸無憂還很平靜地沏茶:「急,有你慢慢說。」
那人站住,喘了口氣道:「聖上好像打算招你夫人進宮。」
陸無憂頓時將茶壺一放:「怎麼回?」
大雍在鬥上不輸,武鬥上明顯就不北狄。
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商量著擬了名單,都是京中將領或者往年武舉的佼佼者,但這些人領兵作戰還行,一對一單論武藝好幾明顯不是北狄人的對手。
就連騎『射』也是輸得慘了。
幾場比試下來,聖上的臉『色』倒是越來越難看了。
甚至於最後,北狄乾脆派了女子來,那女子手持一柄長弓,穿著北狄服飾,纖腰長腿,銀鏈泠泠,美得很肆意,笑意盈盈道:「你們大雍的人實在不行,不若來跟我比比箭。」
這無異於羞辱了。
總不能真的讓大雍男子去和北狄女子比試。
然後不知哪太監異想天開提議道:「京中應該還有些武將之女,聽說也有擅騎『射』者,要不也叫來比試一二,反死馬當活馬醫吧。」
今日的臉也是丟夠了。
「像益州指揮使楚大人的二小姐,或者……」
眾人七嘴八舌提名,又有太監道:「聽聞當初在溫陽縣主的婚宴上,那北狄小王子還曾說要和陸中允的夫人比試……」
——溫陽縣主就是魏二小姐。
另一太監一腳踹去道:「在聖上面前胡說什麼呢!陸中允的夫人那是為了自己夫婿的顏面才說要代夫比試,她一官小姐何能真的比武。」
「但這不是隻比比『射』箭嘛。不妨先去問問陸中允,他夫人到底只是隨口胡言,還是確有幾能耐,她要是真,但凡能把那箭『射』中在靶子上,就不顯得丟人,更何況……」
更何況宮裡宮外皆知那位賀蘭夫人美得傾國傾城,很增顏面,能壓壓對面那女子的氣勢。
這話說得也是比較無恥。
聖上大約也在氣頭上,沒有一口氣駁掉,反而道:「來人,先都叫人去問問。」
***
賀蘭瓷還在府上對著她的繡活努力,便收到了召她進宮的傳旨——因而格外懵『逼』,傳旨的那位還要求她攜著趁手的弓箭。
她隱約浮起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測,但還是攜著最近練時常用的那把,疑『惑』地登上了轎子。
等進了宮,見到陸無憂時,才見他湊來低聲道:「你箭練得應該還行?」
賀蘭瓷也低聲道:「不會真讓我上去比試吧……」
陸無憂道:「這也說不準,不估『摸』主要是讓你站在一旁『露』臉。你要是實在不想去,我幫你跟聖上請辭,真要比試,應該最多隻要求你把箭『射』到靶子上就行,不會一要命中靶心。」
賀蘭瓷些微不悅道:「那豈不是一會輸?」
陸無憂語氣很閒適道:「無妨,實在不行我還有餿主意。」
賀蘭瓷進到大殿裡,便看見在郊祀時見的那位楚瀾小姐,她依舊一黑衣騎裝,手持長弓,面『色』微凝,旁邊還站了些同樣瞧著十英氣的姑娘,有的她在郊祀上見,有的則沒有。
楚瀾像是根本沒看到賀蘭瓷,全神貫注在『射』箭上。
而她側則有極其明麗璀璨豔陽的女子,也拿著一柄長弓。
她眼窩深邃,鼻樑高挺,一看便知是北狄人,女子的膚『色』介於北狄男子和大雍女子之間,是微微的蜜『色』,瞧著也不二十,卻有種極為成熟的豔麗,很吸引人目光,又因為她那一很顯材的北狄服飾,和滿臉自信奪目的笑容,叫人不由自主去看,看著看著又下意識想要吞嚥口水。
與賀蘭瓷是截然不同的型別。
賀蘭瓷頓時就明叫她來幹什麼了,確實陸無憂所言,『露』臉就行。
她進去,大殿上彷彿也開始爭奇鬥豔起來。
賀蘭瓷有些忍不住去看陸無憂,他奉命帶她來,自然此刻也看到了那女子,不她轉眼,就發現和陸無憂視線對上了,陸無憂輕聲安撫道:「沒,就當看戲。」
賀蘭瓷於是便也就看起戲來。
楚瀾的『射』藝賀蘭瓷記得相當不錯,郊祀上兩人開之後,她好像就去找男子比騎『射』了,很有些巾幗不讓鬚眉的意思。
但現在,兩人在『射』藝上比試得異常焦灼。
一輪比試一共十支箭,兩人的靶心上現在都有七支,有些不伯仲,但下一支箭,那北狄女子中靶心,楚瀾卻因為緊張而有些偏了,落在外圈上。
在場的大雍人不男女都忍不住揪心起來。
就連賀蘭瓷也忍不住攥住了旁邊陸無憂的衣襬,陸無憂本來在認真看,見狀回神,一低頭,便攥住了賀蘭瓷緊繃的細長手指,極輕聲道:「攥袖子幹什麼,攥我。」
賀蘭瓷一驚。
好在此刻眾人都在關注比試,沒人在意,兩人交握的手又被掩在他麒麟服的長袖下面,他甚至還伸出了一點指尖,在賀蘭瓷的掌心輕輕撓了撓。
賀蘭瓷抽了抽,總算把自己的手指抽出來,就聽見耳畔陸無憂輕笑一聲。
「不鬧你了。」
賀蘭瓷總算得以凝神看比試。
後面兩箭楚瀾雖然發揮常,但沒能追回失誤,那北狄女子撫著用銀環和銀鍊墜飾的長髮,笑道:「你挺不錯的,可惜我更強一點。」
楚瀾咬著牙,臉上滿是倔強不甘道:「再來一輪。」
「那麼多人呢,待會再說吧。」
她視線從那些武將之女的上掃,落到了賀蘭瓷上,饒有趣味地看了一陣之後,才道:「你也會『射』箭?」這位擺明了大雍拿來添『色』的。
賀蘭瓷倒還很平靜,道:「會一點。」
那北狄女子嫵媚一笑道:「我想和她比試一下,不知你們大雍國的皇帝陛下可否答應?」
賀蘭瓷不得不道:「但臣『婦』確實只會一點。」
那北狄女子道:「沒,我可以讓你,十箭裡,你只要一箭比我準,就算你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