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陸無憂語氣平和,神色如常,好像只是在問她擦破了手指痛不痛。
她支支吾吾了一陣道:「……我真的不記得了,都那麼久之前的事情了。」
陸無憂站起身,賀蘭瓷控制不住攥緊指尖,他則緩緩移開視線,彷彿若無其事道:「其實我也不太記得了,只隱約記得……你當時好像還挺難受的。」他頓了頓,語氣仍舊像在和她商量一件很尋常的事情,不含任何調笑輕褻,「一直在說‘疼’、‘不要了’什麼的,我抓著你腰的時候,你還往後躲,被我拖回來繼續,還一直在哭,我半邊肩膀都是你的眼淚,弄得我還挺不好意思的。」
賀蘭瓷越聽他說臉越紅,忍不住道:「你這也叫不太記得!?」
陸無憂道:「確實是……記得不太清楚。我跟你說過我記性很好,不止看過的書,發生過的事情,往往也能連細節都清晰記得,所以那晚……」
賀蘭瓷覺得他們這個對話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她迅速拉開庫房的門,道了句「我還有事」,逃也似的溜了。
徒留下陸無憂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剛才的小冊子,悶笑了一聲。
花未靈救回來的那人倒是身體好得很快,之前興許是在路上顛簸,傷口一直崩裂,又得不到好的照顧,才遲遲未好,到這養了幾天便能下床,只是約莫看見門外的守衛,便也一直沒出門。
賀蘭瓷見他識字,挑了幾本淺顯點的典籍,叫人給他送過去,倒也相安無事。
只是花未靈在府裡悶了幾天,就躍躍欲試想要拖著賀蘭瓷出門。
「我還沒怎麼來過上京呢,嫂子你帶我出門逛逛好不好?」
賀蘭瓷想跟她說,就算自己嫁了人,陸府門外也依然有不少盯梢的,出去說不定又會被跟,又會被盯,十分不便,但拗不過花未靈想去,最終還是收拾了跟她出門。
只是,她在門口戴帷帽時,又被花未靈問了:「嫂子你為什麼要戴這個啊?」
賀蘭瓷道:「……因為被人看到臉,會惹很多麻煩。」
花未靈繼續問:「什麼麻煩?」
賀蘭瓷道:「比如被人調戲,被人找茬,被人故意接近,總之有人會意圖不軌……」
花未靈道:「哦……放心!嫂子,有我呢!誰敢找你麻煩。」她握起拳頭道,「我揍他。」
賀蘭瓷:「……」
倒也是很簡單粗暴,她猶豫了一下又道:「你武藝真的很厲害嗎?和你哥比呢?」
花未靈摸了下鼻尖,笑道:「我哥要是一直在習武,一定比我厲害很多啦,不過他現在也很厲害,你看他還有時間讀那麼多的書呢,我哥說嫂子你也喜歡讀書,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賀蘭瓷覺得可能從陸無憂嘴裡聽不到幾句實話,很小心地問道:「……那練成你們這樣,需要多久啊?我有可能嗎?」
花未靈愣了一下,才道:「呃……不太清楚,不過嫂子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啊!」
陸無憂晚上吃過飯,正待去今日劍法指導,就發現有人已經搶了他的活。
花未靈嘰嘰喳喳地蹦躂著,還把自己的佩劍拿出來給賀蘭瓷用,手腳並用地演示給她看,被藏藍髮帶紮在腦後的長髮隨動作輕甩著,兩隻靈動的瞳眸也一閃一閃。
陸無憂:「……」
倒是賀蘭瓷看見他道:「陸……你來了。」
陸無憂走近兩人,慢慢笑起來道:「看起來,我倒是很多餘。」
花未靈還在抬著賀蘭瓷的胳膊,聽見他說話的語氣,想也沒想便道:「哥,你也太容易吃醋了吧!爹都沒你這麼計較。」
陸無憂:「……?」
賀蘭瓷:「……?」
花未靈見他倆都愣住了,也愣住了:「怎麼了?」
陸無憂面色古怪道:「你再胡說,我就找人把你送回家了。」
花未靈無語道:「……那我去看新買的話本了,你們繼續。」
賀蘭瓷斟酌道:「你對她態度好像不是很好。」
陸無憂道:「已經很好了,比你對你兄長說不準還好點。」
賀蘭瓷反省了一下,好像還真是,其實她哥對她還是挺好的,小時候有好吃好玩的都會想著她,賀蘭瓷思忖著要不要回頭對她哥好一點。
陸無憂已經靠過來,接著花未靈的動作扶住她的胳膊,低聲道:「……你們練到哪了?」
晚上賀蘭瓷大汗淋漓地去沐浴,陸無憂才在她的妝臺前發現了許多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和一個大盒子。
賀蘭瓷絞著長髮道:「是未靈白天帶我去買的。」
她先前光看花未靈逃難似的來,沒想到她不愧是陸無憂的親妹妹,拽著賀蘭瓷胭脂首飾成衣鋪子一路逛過來,青葉和霜枝兩手都抱滿了,她還意猶未盡地要去逛書鋪。
而且她不止給自己買,還要給賀蘭瓷買,看見什麼漂亮首飾,都要往賀蘭瓷腦袋上試一下,然後感慨「啊,真好看」,遂付錢。
去成衣鋪子也要拽著賀蘭瓷試,一連試了三件,還兩眼發光想要她繼續。
賀蘭瓷沒試過這麼高強度的逛街,體力著實跟不上,最後還是花未靈抵著她的肩膀,輸過來一段不知道是什麼的熱氣,讓她莫名又有了力氣。
陸無憂用手指碰了碰製作精巧的妝奩盒子,忽然似想起什麼道:「……你已經叫她未靈了?」
賀蘭瓷道:「不然我叫她什麼?」
陸無憂道:「那你叫我什麼?」
賀蘭瓷下意識道:「陸……」隨後噤聲,「……那你想我叫你什麼?」
陸無憂挑起眉梢道:「你就不能有點自己的想法?」
賀蘭瓷道:「那我確實叫陸大人最順口。」
畢竟都叫了這麼久了。
陸無憂也沒有著惱的意思,用手又撥了撥放口脂的盒子,指腹一抬開啟,指尖點在胭脂色上,輕輕按了按,隨後便抬手抹上賀蘭瓷的唇。
她的唇不點就是淺紅的,塗上口脂越發豔麗。
賀蘭瓷停下絞頭髮的動作,意有所覺地抬起華光蘊藉的眸子,口脂上亦有淡淡花香,陸無憂俯下身,另一手託著她的頸子,長指捋著溼潤的長髮,生出些熱力,絲絲縷縷蒸乾溼氣,與此同時,低頭印上她的唇,將已經有些塗到外面的口脂一點點吻淨,再啟開她的唇。
賀蘭瓷本就少用脂粉,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嚐到口脂的味道,卻是有些微甜微澀。
陸無憂親著親著,便把她按倒在妝臺前,待到兩人都氣喘吁吁,才鬆開,附在她耳邊道:「……賀蘭小姐,我看你不妨,再多叫我兩句陸大人。」
賀蘭瓷頸項、頰邊都染著薄紅,唇無聲翕動,手指還拽著陸無憂的領口道:「……你也不怕這口脂有毒。」
鳳仙花汁就是有毒的。
陸無憂低笑一聲道:「這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麼?」
賀蘭瓷不由覺得他似乎和最初那個陸無憂發生了微妙的偏差,她微微側了頭,有些迷惑道:「陸無憂,你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
陸無憂似也回神,低頭思忖道:「我也覺得我以前好像不這樣,但是……」
賀蘭瓷道:「……所以你要稍微糾正一下自己的言行嗎?」
陸無憂若有所思道:「但是……好像還挺快樂的。」
「……」
賀蘭瓷道:「……從我身上下去吧,腿都要給你壓麻了。」
不過,沒幾日後,陸無憂就沒這個閒情了。
他以往大晚上非常清閒,不是看看書,就是翻翻史,至多和同僚出去應酬回來的遲些,還有空給賀蘭瓷帶些點心之類的。
但最近幾日,賀蘭瓷全看他在書房裡奮筆疾書,不知在寫些什麼。
以至於平常不大去他書房的賀蘭瓷,都忍不住過去問道:「你在寫什麼?」
陸無憂繼續筆走龍蛇,頭也不抬道:「罵人。」隨後他指著桌上一疊奏章又道,「這是罵我的,找通政司的同僚謄抄的摹本。你感興趣可以看看,罵得相當沒水平。」
賀蘭瓷一下反應過來:「是彈劾的奏章?」
陸無憂點頭「嗯」了一聲,漫聲道:「先前我在修史,沒什麼茬好找,來日講就不一樣了,逐字逐句都能被人挑刺找麻煩,更何況蕭南洵還在故意刁難我,斷章取義的找茬。」
賀蘭瓷不由擔心:「你……沒問題吧?」
陸無憂活動了一下拿筆的手腕,道:「小事情,我最會罵人了。」他又指了另一摞奏章道,「你要看看我怎麼罵的嗎?保證一句粗鄙之語都沒有,罵得他想回家找娘哭訴。」
作者有話要說:陸無憂
每章一親親
我看他根本不想停下來。
咋辦(愁ing
ps:怕大家不記得,第六章有句「他以文思快著稱,提筆能書,不假思索,而且熟讀經史,文采風流瑰麗,字句凝練犀利」,小陸大人不止嘴能講,手也很能。
經筵日講介紹來源於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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