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瓷本來沒多緊張,聽完他的話,才忽然有幾分不安。
昨晚被他親得腿軟,但在這裡,萬一被人看見……貼在胸口放的小冊子頓時也又開始發燙。
然而,陸無憂說完,確實沒有任何動作,只徑直收拾了幾樣東西,問她:「你要在這歇一會麼?還是我們直接回去。」
賀蘭瓷道:「……回去吧。」
陸無憂又去查了查表弟的課業,帶著賀蘭瓷同舅父舅母道別,這才登車又回了府。
回完,他去補了個覺。
賀蘭瓷則開始收拾她帶過來的嫁妝,青葉著人幫她搬前搬後,順便把庫房的鑰匙一併給了她,體貼道:「少夫人看還缺了什麼,儘管吩咐,我這就叫人去買。」
她很客氣地說不用了。
但有些事情總歸還是要和陸無憂商量,結果他一直睡過了午飯,到申時都沒起來。
青葉還替他解釋道:「少主有時候是這樣的,少夫人你要是急,我,呃,嗯……」
賀蘭瓷道:「我不急,讓他睡吧。」不過她還是神色有些古怪,「……我還以為他是個,勤勉的人。」
青葉清了清嗓子道:「少主大部分時間還是很勤勉的,尤其是讀書時,那更是廢寢忘食,不過最近左右也沒什麼事,他就……咳咳……少夫人你別誤會!」
賀蘭瓷覺得應該是陸無憂沒有告訴他,他們只是權宜之計方才成親——畢竟在她面前維護陸無憂的形象實沒必要。
不過想到這裡,她倒是更多了幾分耐心。
又過了一個時辰,裡面才傳來動靜。
賀蘭瓷叩了叩門,聽見裡面人聲音散漫的道:「進來。」
她推門而入,就看見年輕男子正脫了一半的寢衣,側對著她,衣襬掛在手肘上,光裸的肩膀、胸膛一覽無餘,滿含力量的曲線收下去一直沒入到腰腹……
兩人面面相覷。
賀蘭瓷道了句「打擾了」,又把門給關上了。
陸無憂的聲音這才清醒了幾分:「……我還以為是青葉。」
賀蘭瓷站在門口,有幾分不自在地道:「無妨。」
不過她調節起來一向很快。
沒過一會,陸無憂便又道:「我換好衣服了,你有什麼事?」
賀蘭瓷進去時,陸無憂正在繫著衣帶,長髮披散著,微有些凌亂,額頭上有一撮亂髮還在格格不入地支稜著,他半垂著眸子,整個人看起來異常的,慵懶。
賀蘭瓷想了想,道:「需要我幫忙嗎?」
陸無憂挑起眼睛看她:「……你會?」
賀蘭瓷走過去,拿起一旁的月牙梳,踮起腳尖,抬手幫他理了理髮,把那撮亂毛按下去,又拿起發冠和簪子十分利索地幫他綰好了發。
陸無憂的視線從賀蘭瓷淨白修長的脖子上離開,也有幾分不自在地道:「我還以為你連荷包都……」
「在青州學的。」
這事不好細說,賀蘭瓷學瞭如何綰男子發和穿男子衣,甚至還學了男子的動作儀態,主要是未雨綢繆,日後若落難要跑路,可以女扮男裝的方便些——她確實學了些很沒用的東西。
等從臥房裡出來,她才開始跟他商量。
陸無憂沉默著聽她細細說完,才道:「庫房你進去看了麼?」
賀蘭瓷搖了搖頭。
陸無憂領著她進去,裡面林林總總堆滿了東西,金銀玉器擺件、貴重藥材、木料、包括聖上上回賞賜的錦繡布匹,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賀蘭瓷還沒明白他的意思,就見陸無憂從下面拖出了一個大箱子,開啟一看,裡面擺滿了明晃晃的銀元寶,在略顯昏暗的庫房裡依舊有晃花人眼的功效。
——這作風真的很像山賊!
賀蘭瓷心驚膽戰了一會。
陸無憂語氣平常道:「取了一點出來,有需要你隨便取用,不夠了再跟我說。」他又想了想,道,「不用事事都跟我商量,你做主就行。」
賀蘭瓷這會是當真有點震驚。
很想問他,你家到底是多大的山賊,我們真的安全嗎?
日後會被抄家嗎?
陸無憂見她神色,忍不住挑起了眉眼,笑道:「反正你我現在是一根藤上的螞蚱,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及時行樂……」
賀蘭瓷壓低聲音,神色異常認真道:「……陸無憂,你跟我實話實說,你家到底是不是山賊?」
「……?」
陸無憂聲音微轉,盯著她看了會,似是覺得荒唐:「我不是都告訴過你了?」
賀蘭瓷還是不能理解:「可江湖幫派哪來這麼、這麼多的……」
陸無憂道:「江湖幫派不做生意的嗎?熙熙攘攘,往來皆是利。賀蘭大人是個好官,但有些事他看不清,這世上君子少,而小人多,錢財是利,名聲亦是利,為己是利,為民亦是利,欲……」
賀蘭瓷打斷他:「別扯了。」
她又不是沒念過書。
陸無憂剛準備滔滔不絕地忽悠,被她打斷,只好咳嗽了一聲道:「富與貴,人所欲,以其道得之,君子亦仁……總之你別胡思亂想了。年紀不大,整天就知道瞎操心。」
說話間他抬手,彷彿對小表妹一般,很自然地想揉一下她的腦袋。
手伸到半道,才感覺到似乎不妥,硬生生又收了回來。
陸無憂手抵在唇邊,又咳嗽了一聲道:「走,去吃飯吧。」
新來的廚子顯然比起上一個,讓陸無憂滿意許多。
賀蘭瓷嫁妝不多,一天也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只陸無憂送來的衣服還堆在角落,陸無憂掃一眼也看到了,不由道:「賀蘭小姐,雖然我無意冒犯你的衣著習慣,但你剛成親就天天穿得披麻戴孝似的,彷彿剛喪夫,這不好吧?」
連陸無憂這兩天都換了月白或竹青的衫子。
賀蘭瓷實話實說道:「但我衣裳大部分是這個顏色……」
陸無憂道:「所以我不是給你買了,為了怕你不喜歡,我還讓他們每種顏色各挑了一件,以為總有你喜歡的,再照著那個顏色買。」
賀蘭瓷沒想到他是這個意思,愣了愣,道:「多謝好意,不過我穿習慣了。」
陸無憂照著她的思路想了一下:「……就因為白衣便宜?」
白布不需染色,自然較其他布匹價格更低些。
賀蘭瓷欲言又止。
霜枝忍不住道:「還因為小姐覺得,其他顏色的衣裙穿洗次數多了,總會掉色,變得斑駁,還不如直接買白衣來得方便。」
陸無憂:「……」
是他不能理解的世界。
陸無憂坐在椅子上,支下頜,睨著那邊有三分尷尬的漂亮少女道:「我買都買了,你要不要還是試試?不然堆在那裡,等蟲蛀了,或者年久布匹發黃了,也是浪費。」
賀蘭瓷大概明白了,陸無憂就是想看她穿別的衣裳,便也不掙扎了,把那幾個箱子開啟,問他:「你想看我穿哪件?」
陸無憂終於來了點興致,問她:「你喜歡哪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