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過電光石火——
一枚緩緩落下的桃花瓣被人夾在指間,自袖中滑出,猶如疾風般飛射出去,以力道千鈞之勢撞在李廷身上,隨即力勁卸去,翩然而落,了無痕跡。
——然後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鼻青臉腫的華服男子突然彷彿腳底一滑,啪嘰一聲,一頭仰倒在了地上。
眾人都懵了。
賀蘭瓷也懵了一瞬。
離得最近的林章顧不得禮儀,趕忙攔在賀蘭瓷身前,其他人紛紛回神,七手八腳將摔得眼冒金星的李廷拖到遠處,期間不乏有人偷偷趁機踹上兩腳。
「賀蘭小姐受驚了。」
「賀蘭小姐,你沒事吧……」
「不知哪裡來的歹人竟如此膽大包天,我這就去叫五城兵馬司的人。」
「定會好好懲處這惡徒的,賀蘭小姐莫怕。」
賀蘭瓷方才手心冒汗,現在勉強緩過來,定了定神,道:「……多謝諸位公子。」
她離得最近,瞬息間總覺得有什麼打在了李廷的身上,才阻止了他的去勢,可低頭一看,除了遍地花瓣,連顆石子都沒有。
賀蘭瓷帶著一絲不甚明晰的疑竇悄然望向陸無憂的方向。
雖然隱約知道這個人可能會點三腳貓的武藝,但又覺得不大……然後便看見陸無憂正離得遠遠的,低頭含笑同一個扎著朝天揪的小姑娘說話。
賀蘭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時終於有人認出李廷來。
「呃,你們先停停手,這位……怎麼長得有點像曹國公世子。」
「……真的假的?」
「他被打成這般模樣,我差點沒認出來。」
「礙…那,這……」
眾人不由看向戴著帷帽的少女,神色迥異,彷彿有千萬句疑問,不敢付諸於口。
林章見她神色恍惚,更為擔心道:「……賀蘭小姐,你還好嗎?要不……在下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休息。」
這一通折騰,等賀蘭瓷再見到表姐姚千雪,實在覺得恍如隔世。
五城兵馬司是來了人,不過官兵見了是曹國公世子猶豫著不敢拿人,最後還是曹國公府上來人才把他帶走了。眾目睽睽之下,那麼多人都瞧見李廷那宛若要同歸於盡的架勢,四下裡更是謠言四起。
就連姚千雪都禁不住問:「到底怎麼回事……」
賀蘭瓷言簡意賅:「大抵他名聲毀了,也想拖我下水,便打算把我推進池塘裡。」
「啊?」姚千雪一震,隨即憤慨道,「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人……枉我之前還覺得……小瓷你真的沒事吧,沒受什麼傷吧?」
賀蘭瓷比姚千雪還淡定些,主要她確實見得多了。
在追求不成翻臉這件事上,男子用的手段通常比女子更激烈下作的多。她現在總算還是朝廷二品大員的獨女,在青州時都以為她不過是個鄉紳家的表小姐,還有紈絝子弟覺得她不識抬舉,想霸王硬上弓的,當然他最後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姚千雪上上下下檢查過她,確定沒事之後,心疼地撫著少女綢緞般順澤的烏髮:「這事回頭表姐一定幫你去澄清……」
「無妨。」賀蘭瓷平靜道,「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就算是國公世子,大庭廣眾之下對正二品官員家眷動手也不是能輕輕放下的,更何況絕大多數的文官對這些勳戚都沒什麼好感,大家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罷了,一旦抓到把柄,不窮追猛打下去就奇怪了。
「不過……」姚千雪似乎想起什麼。
賀蘭瓷:「嗯?」
姚千雪眼睛一轉,道:「剛才送你過來的那位林公子倒是瞧著不錯。」
賀蘭瓷:「……」
「我看他滿臉關切,一顆心都撲在你身上似的,不像作偽……」
賀蘭瓷默了片刻,道:「他是個好人,我不想牽連他。」
真和她有點什麼傳聞出去,只能是引火上身,她如今什麼風評,自己還是清楚的。
姚千雪嘟囔道:「說不定他自己樂意呢,你總得要嫁人的嘛。」
不久之前陸無憂還跟她提過這件麻煩事。
賀蘭瓷垂首看向自己的掌心,她看多了男子求歡不成的醜惡嘴臉,說得天花亂墜也只是貪圖她的顏色,她實在無意於以色侍人,因而對嫁人這件事看得極淡,但到底命運不由己,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著,賀蘭瓷眉心微蹙。
見那張比雪更白上三分的臉露出如此神情,姚千雪沒來由跟著心頭一顫,彷彿蹙的不是賀蘭瓷的眉,而是她的心肝。
姚千雪當即道:「算了,我們不聊這些了!來跟你說件好笑的。」她神神秘秘地湊過臉來道,「聽說康寧侯府那位二小姐,就是那個特別任性妄為,脾氣大得要命的,她看上了今年春闈青州的一個舉子,叫什麼無憂。她放出話來,好像準備等會試放榜,那個舉子中第了就直接榜下捉婿,把人綁去成親。」
賀蘭瓷愣了愣:「是當街縱馬毀壞過攤販的那個二小姐?」
「除了她還能有誰!仗著外祖母潯陽長公主寵她,便什麼都能做得出來。」姚千雪眉飛色舞道,「現在都在看好戲呢,就是可憐那個倒霉的青州舉子了,他現在可能還一無所知。」
賀蘭瓷突然心情好了一點:「……那確實是挺倒霉的。」